第2章 變得不一樣了

與朋友道別后，我獨自回到家中。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溫暖的飯菜香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母親慣常的嘮叨：“……哎喲小心點，碗燙！

讓你姐……” 母親的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有些意外。

我下意識地朝廚房望去，卻看到了讓我微微愣住的一幕。

我那平時木訥得像個悶葫蘆的二妹，此刻正端著兩盤剛炒好的菜，腳步輕快地從廚房走出來，穩穩地放在餐桌上。

這倒不算什么，關鍵是，她放好菜后，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杵在原地等待下一個指令，或者干脆躲回自己的小世界，而是轉身又自然地走進廚房，嘴里還應著：“媽，筷子和我姐的碗我來拿吧，您盛飯。”

母親手里拿著飯勺，看著二妹的背影，臉上也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神情。

我站在玄關，一時忘了換鞋。

這太不尋常了。

平時的二妹，叫她吃飯，她會默默過來；遞碗給她，她會接過；讓她拿個東西，她也會去拿，但整個過程就像在完成一套預設的、缺乏生氣的程序，動作遲緩，眼神空洞，像個……提線木偶。

你扯一下線，她動一下，你不扯，她就安靜地待機。

可剛才那個主動伸手、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活泛勁兒的身影，真的是我那個二妹嗎？

她拿著碗筷出來，看見我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與我交匯。

那雙總是蒙著一層薄霧似的眼睛，此刻竟清亮了些許，雖然依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但似乎……多了點難以言喻的東西。

她沒像以前那樣迅速避開我的目光，而是看了我兩秒，才低聲說：“姐，回來了，吃飯。”

語氣平平，卻不再是機械的重復。

我壓下心頭的詫異，換上拖鞋，笑著應道：“嗯，回來了。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這么香？”

我邊說邊走向餐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

她正低頭擺放碗筷，動作算不上多么利落，但那份專注和主動，是前所未有的。

母親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同樣的不可思議：“奇了怪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從放學回來，就主動問我要不要幫忙，還知道把廚房的垃圾袋系好了……”我聽著母親的嘀咕，看著二妹安靜的側影，心里那點因為下午走神而產生的紛亂思緒，忽然被一種更具體、更鮮活的好奇所取代。

這塊沉默的石頭，今天是怎么了？

難道……里面終于要孵出點什么了？

吃飯的時候，我狀似無意地提起：“二妹，今天學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嗎？

看你心情好像不錯。”

我特意用了“心情不錯”這個模糊的界定，想看看她的反應。

她正小口吃著飯，聞言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既沒有驚慌，也沒有被看穿的羞赧，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細細的：“沒有，跟平時一樣。”

這回答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她過去無數個日子的翻版。

我不甘心，又加了一句：“是嗎？

可我總覺得你今天有點不一樣，好像……更精神了。”

我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蓋試探的意圖。

她停下筷子，看向我，那雙清亮的眼睛里居然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情緒，然后她微微歪了下頭，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惑：“有嗎？

可能是今天體育課活動了一下吧。”

說完，她便不再看我，低頭專注地挑著碗里的米飯粒，用沉默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墻。

體育課？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無懈可擊。

我所有的問題，就像打在了柔軟的棉花上，被她不帶一絲煙火氣地化解了。

她既沒有否認我的觀察（避免了爭執），又給出了一個平凡到無法追究的解釋（終結了話題），甚至還用那個細微的歪頭動作，巧妙地暗示了我的“錯覺”。

母親在一旁打著圓場：“活動活動好，你看你姐就是太文靜了，你也該多動動。”

話題就這么被帶開了。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心里那份疑慮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雖然漸漸散去，但石子卻沉在了水底。

她應對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反而透出一種不尋常。

過去的她，若是被這樣追問，要么是茫然地沉默，要么就是笨拙地找借口，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描淡寫間就掌握了對話的節奏。

晚飯后，她依舊主動收拾了碗筷，動作比平時流暢了許多。

我看著她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碌的纖細背影，那種陌生感再次涌上心頭。

這層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究竟涌動著什么？

我隱隱覺得，二妹身上發生的變化，恐怕遠不止“體育課活動了一下”那么簡單。

只是，她似乎并不打算讓任何人窺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