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十年的等待

這個秋日，陽光很好，卻照不進林媛心里那片荒蕪了十年的凍土。

首到那聲熟悉的“媛媛”在身后響起，首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在她摔倒前將她牢牢接住，摟入一個顫抖的懷抱。

李哲。

這個名字，連同他懷抱的溫度和氣息，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她鎖死十年的心門。

所有壓抑的委屈、不甘、漫長的守望與孤獨，在瞬間決堤，化作一股狠勁——她隔著襯衫，在他左胸心臟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她嘗到了血腥的銹味，也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無法自控的變化。

“**！”

她紅著臉嗔怪，抬頭瞪他。

眼眶通紅，分不清是怒是痛。

他卻悶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傳來，手臂收得更緊，仿佛想將她嵌進骨血。

那笑容里，有失而復得的狂喜，也有難以言喻的痛楚。

林媛不自覺的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又充滿童趣的鈴聲，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這危險的幻夢——“爸爸快接電話！

爸爸快接電話呀！

是寶寶呀！”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錄制聲音無比清晰的響起。

李哲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翻涌的濃烈情緒瞬間被驚惶和慌亂取代，甚至閃過一絲狼狽。

他慢慢的松開了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掏出嗡嗡作響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跳動著一張小女孩如向日葵般燦爛的笑臉照片，旁邊是碩大刺眼的兩個字——“老婆”。

他臉上血色褪盡，手指顫抖著，卻終究按下了接聽鍵。

“爸爸！”

女兒歡快稚嫩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蹦出來，**音是嘈雜的海洋館喧鬧，“你到哪里啦？

海獅表演要開始啦！

快點快點！”

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失聲、褪色、凝固。

林媛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消失了，慘白如紙。

她看著李哲側過身，對著手機，用溫柔的語氣應答：“寶寶乖，爸爸馬上到，你們先看……”他聲音里的暖意，他側臉上那抹不自然的溫柔，還有他身上那件質地柔軟、顯然屬于另一個安穩家庭的襯衫……所有細節匯聚成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林媛眼前最后一點虛幻的光。

原來，他早己結婚生子，有了會奶聲奶氣催他接電話的“寶寶”，和一個名正言順的“老婆”。

原來，她固守原地、用整整十年青春澆灌的，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凌遲。

轉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卻感覺不到痛。

開車門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把手，系安全帶時指尖冰涼麻木。

車子機械地駛出停車場，窗外繁華的街景和熙攘的人流模糊成飛速倒退的、毫無意義的色塊。

淚水終于決堤，洶涌而出，徹底模糊了視線。

她慌忙抬手去擦，眼前卻是一片迷蒙的水光——“砰！！”

一聲沉悶而劇烈的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音，她駕駛的車子狠狠撞上了前方因紅燈驟然剎停的車尾。

世界在尖銳的痛感和巨大的撞擊聲中，徹底歸于一片死寂的空白。

額角傳來劇烈的刺痛，溫熱的液體蜿蜒流下，沾濕了睫毛。

她無力地伏在方向盤上，終于失聲痛哭，仿佛要將這十年積壓的所有委屈、孤獨和此刻崩塌的信仰，全都哭出來。

這一撞，撞碎了車頭，也徹底撞碎了她十年的癡心妄想。

她知道，夢該醒了。

碎得如此徹底，如此不堪。

而那個在猴山旁接住她、又因一聲“爸爸快接電話”而倉皇松開她的男人，左胸心臟的位置，正隱秘地灼燒著一個帶著新鮮血痕的齒印，如同這個秋天，關于一段漫長而荒唐等待的，最終、也最疼痛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