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生如故（一）
中州，冬。
凜冽的寒風(fēng)卷著雪沫，呼嘯著穿過宮廷冰冷的廊廡，嗚咽聲如同萬千冤魂在哭泣。
天色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下來，仿佛要將整座皇城碾碎。
地牢深處，陰暗潮濕，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周生辰被數(shù)根沉重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壁上，玄色王袍早己破碎不堪，被暗紅的血液浸透，凝固成一片片猙獰的硬塊。
他低垂著頭，散亂的黑發(fā)遮住了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十一道“美人骨”之刑，刀刀剔骨，寸寸離肉。
那是世間最**的極刑，旨在摧毀一個人最引以為傲的風(fēng)骨與尊嚴(yán)。
行刑者手法極其刁鉆，避開了要害，延長著痛苦，要他清醒地承受每一分凌遲之痛。
劇痛如同蝕骨的毒火，焚燒著他的西肢百骸。
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反復(fù)掙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冷汗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身下骯臟的稻草上。
朦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南辰王府，回到了他的北陳。
他看見他的數(shù)千家臣、他的王軍兒郎，他們高呼著“王爺千歲”，鐵甲寒光映照著西州的驕陽。
他看見宏曉譽、謝云、鳳俏……他們笑著，鬧著，圍在他身邊。
他看見……他的十一。
他的十一，穿著拜師那日的淺色衣裙，捧著一卷書，怯生生又專注地望著他，喚他“師父”。
畫面一轉(zhuǎn)，是城墻上，她一身紅衣，決絕地躍下，衣袂翻飛如燃燒的蝶，只為不成為他的負(fù)累。
“辰此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十一……”一聲極輕的呢喃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溫柔。
這微不可聞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牢房里，卻清晰得令人心碎。
他負(fù)了她的情深，負(fù)了她一生的等待。
這剔骨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中那永世無法彌補的憾恨？
就在這時，地牢沉重的鐵門被哐當(dāng)一聲推開，刺目的光線中，幾個身著內(nèi)侍服飾的人影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手持明黃圣旨，聲音尖利而冰冷。
“逆臣周生辰，勾結(jié)外敵，意圖謀反，罪證確鑿！
陛下仁德，念其曾有功于社稷，賜其全尸，即刻執(zhí)行！”
一杯毒酒，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那酒液渾濁，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周生辰緩緩抬起頭，透過汗與血模糊的視線，看向那杯酒。
他那張曾經(jīng)清俊儒雅、令天下人景仰的容顏，此刻雖布滿血污與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抬起的一剎那，竟依然保留著一絲屬于小南辰王的驕傲與清明。
他忽然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徹底的解脫與嘲諷。
嘲諷這皇權(quán)的陰私，嘲諷這命運的無常。
他沒有去看那宣讀圣旨的內(nèi)侍，也沒有去看那杯毒酒。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牢厚重的石壁，望向了遙遠的西州，望向了那個有著燦爛笑靨的女子。
他猛地一掙，束縛著他的鐵鏈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積聚起殘存的所有力氣，他如同掙脫囚籠的蒼鷹，拖著血肉模糊、筋骨可見的身軀，竟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撞開了攔在身前的人，朝著地牢那唯一一扇高不可及、卻因開門而透進光線的狹窄窗口，縱身躍去！
“攔住他！”
內(nèi)侍驚恐的尖叫被風(fēng)聲吞沒。
他的動作太快，太決絕，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
那殘破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又如同撲火的飛蛾，精準(zhǔn)地撞破了那扇窗，投身于窗外那片陰沉的天幕之下。
寒風(fēng)瞬間灌入，卷起他破碎的衣袍和散落的黑發(fā)。
身體急速下墜，失重的感覺襲來，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卻奇異地帶來了片刻的寧靜。
剔骨的劇痛似乎在遠去，皇城的陰霾被拋在身后。
他最后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記憶中，南辰王府中，十一在梅樹下，對他回眸一笑的模樣，明媚勝過世間所有春光。
“十一……我來尋你了……砰——”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宮墻下的死寂。
鮮血，如同盛放的紅梅，在他身下 rapidly 蔓延開來，染紅了皚皚白雪，觸目驚心。
風(fēng)，依舊在呼嘯，卷著雪沫，覆蓋上他逐漸冰冷的身體，仿佛想要掩埋這世間最極致的悲愴與不公。
同日，幾乎在周生辰躍下高窗、氣息斷絕的同一時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清河郡，崔氏府邸。
時宜一身大紅嫁衣，端坐于閨房之中。
鳳冠霞帔，珠翠環(huán)繞，襯得她容顏傾城，卻毫無生氣。
她安靜得可怕，如同一個精致的人偶。
自得知師父被污謀反下獄的消息后，她便再未流過一滴淚。
哀莫大于心死。
她知道，那個曾對她許諾“終身不娶，留宿宮中”的皇兄，那個曾發(fā)誓要守護北陳百姓的皇叔，絕不會做出謀逆之事。
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一場針對他功高震主、風(fēng)骨過人的剿殺。
她**著腕上那串他送的琴弦手繩，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窗外，隱約傳來了迎親的鼓樂聲，越來越近。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寒風(fēng)涌入，吹動了她額前的流蘇。
她望著南方，那是中州的方向，是他所在的方向。
“師父……”她輕聲喚道，聲音縹緲如煙，“十一來了。”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她提起繁復(fù)的嫁衣裙擺，如同奔赴一場期待己久的約定，踏上了窗沿。
那一抹刺目的紅，在灰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凄美絕倫的弧線。
“辰此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十一……”他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時宜閉上眼，唇角竟泛起一絲溫柔而滿足的笑意。
師父，天下人負(fù)你，我不負(fù)你。
黃泉路冷，十一陪你一起走。
身體墜落的瞬間，她感到的并非恐懼，而是一種歸家的安寧。
殘陽如血，將天邊染得一片凄艷。
兩縷魂魄，一在北，一在南，掙脫了世俗的枷鎖，掙脫了皇權(quán)的桎梏，朝著彼此，奔赴而去。
山河依舊，王府門前的石獅子靜默無言，只是那曾響徹西州的“王爺千歲”的呼聲，再也聽不到了。
凜冽的寒風(fēng)卷著雪沫，呼嘯著穿過宮廷冰冷的廊廡，嗚咽聲如同萬千冤魂在哭泣。
天色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下來，仿佛要將整座皇城碾碎。
地牢深處，陰暗潮濕，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周生辰被數(shù)根沉重的鐵鏈鎖在冰冷的石壁上，玄色王袍早己破碎不堪，被暗紅的血液浸透，凝固成一片片猙獰的硬塊。
他低垂著頭，散亂的黑發(fā)遮住了面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十一道“美人骨”之刑，刀刀剔骨，寸寸離肉。
那是世間最**的極刑，旨在摧毀一個人最引以為傲的風(fēng)骨與尊嚴(yán)。
行刑者手法極其刁鉆，避開了要害，延長著痛苦，要他清醒地承受每一分凌遲之痛。
劇痛如同蝕骨的毒火，焚燒著他的西肢百骸。
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反復(fù)掙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冷汗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身下骯臟的稻草上。
朦朧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南辰王府，回到了他的北陳。
他看見他的數(shù)千家臣、他的王軍兒郎，他們高呼著“王爺千歲”，鐵甲寒光映照著西州的驕陽。
他看見宏曉譽、謝云、鳳俏……他們笑著，鬧著，圍在他身邊。
他看見……他的十一。
他的十一，穿著拜師那日的淺色衣裙，捧著一卷書，怯生生又專注地望著他，喚他“師父”。
畫面一轉(zhuǎn)，是城墻上，她一身紅衣，決絕地躍下，衣袂翻飛如燃燒的蝶，只為不成為他的負(fù)累。
“辰此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十一……”一聲極輕的呢喃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溫柔。
這微不可聞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牢房里，卻清晰得令人心碎。
他負(fù)了她的情深，負(fù)了她一生的等待。
這剔骨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中那永世無法彌補的憾恨？
就在這時，地牢沉重的鐵門被哐當(dāng)一聲推開，刺目的光線中，幾個身著內(nèi)侍服飾的人影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手持明黃圣旨，聲音尖利而冰冷。
“逆臣周生辰，勾結(jié)外敵，意圖謀反，罪證確鑿！
陛下仁德，念其曾有功于社稷，賜其全尸，即刻執(zhí)行！”
一杯毒酒，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那酒液渾濁，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周生辰緩緩抬起頭，透過汗與血模糊的視線，看向那杯酒。
他那張曾經(jīng)清俊儒雅、令天下人景仰的容顏，此刻雖布滿血污與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抬起的一剎那，竟依然保留著一絲屬于小南辰王的驕傲與清明。
他忽然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徹底的解脫與嘲諷。
嘲諷這皇權(quán)的陰私，嘲諷這命運的無常。
他沒有去看那宣讀圣旨的內(nèi)侍，也沒有去看那杯毒酒。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牢厚重的石壁，望向了遙遠的西州，望向了那個有著燦爛笑靨的女子。
他猛地一掙，束縛著他的鐵鏈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積聚起殘存的所有力氣，他如同掙脫囚籠的蒼鷹，拖著血肉模糊、筋骨可見的身軀，竟以一種決絕的姿態(tài)，撞開了攔在身前的人，朝著地牢那唯一一扇高不可及、卻因開門而透進光線的狹窄窗口，縱身躍去！
“攔住他！”
內(nèi)侍驚恐的尖叫被風(fēng)聲吞沒。
他的動作太快，太決絕，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
那殘破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又如同撲火的飛蛾，精準(zhǔn)地撞破了那扇窗，投身于窗外那片陰沉的天幕之下。
寒風(fēng)瞬間灌入，卷起他破碎的衣袍和散落的黑發(fā)。
身體急速下墜，失重的感覺襲來，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卻奇異地帶來了片刻的寧靜。
剔骨的劇痛似乎在遠去，皇城的陰霾被拋在身后。
他最后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記憶中，南辰王府中，十一在梅樹下，對他回眸一笑的模樣，明媚勝過世間所有春光。
“十一……我來尋你了……砰——”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宮墻下的死寂。
鮮血，如同盛放的紅梅，在他身下 rapidly 蔓延開來，染紅了皚皚白雪，觸目驚心。
風(fēng)，依舊在呼嘯，卷著雪沫，覆蓋上他逐漸冰冷的身體，仿佛想要掩埋這世間最極致的悲愴與不公。
同日，幾乎在周生辰躍下高窗、氣息斷絕的同一時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清河郡，崔氏府邸。
時宜一身大紅嫁衣，端坐于閨房之中。
鳳冠霞帔，珠翠環(huán)繞，襯得她容顏傾城，卻毫無生氣。
她安靜得可怕，如同一個精致的人偶。
自得知師父被污謀反下獄的消息后，她便再未流過一滴淚。
哀莫大于心死。
她知道，那個曾對她許諾“終身不娶，留宿宮中”的皇兄，那個曾發(fā)誓要守護北陳百姓的皇叔，絕不會做出謀逆之事。
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一場針對他功高震主、風(fēng)骨過人的剿殺。
她**著腕上那串他送的琴弦手繩，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窗外，隱約傳來了迎親的鼓樂聲，越來越近。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寒風(fēng)涌入，吹動了她額前的流蘇。
她望著南方，那是中州的方向，是他所在的方向。
“師父……”她輕聲喚道，聲音縹緲如煙，“十一來了。”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她提起繁復(fù)的嫁衣裙擺，如同奔赴一場期待己久的約定，踏上了窗沿。
那一抹刺目的紅，在灰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凄美絕倫的弧線。
“辰此一生，不負(fù)天下，唯負(fù)十一……”他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時宜閉上眼，唇角竟泛起一絲溫柔而滿足的笑意。
師父，天下人負(fù)你，我不負(fù)你。
黃泉路冷，十一陪你一起走。
身體墜落的瞬間，她感到的并非恐懼，而是一種歸家的安寧。
殘陽如血，將天邊染得一片凄艷。
兩縷魂魄，一在北，一在南，掙脫了世俗的枷鎖，掙脫了皇權(quán)的桎梏，朝著彼此，奔赴而去。
山河依舊，王府門前的石獅子靜默無言，只是那曾響徹西州的“王爺千歲”的呼聲，再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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