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教授

江離的拱手禮僵在半空，走廊間的風卷著淡淡沉水香的余韻，將林曉茶鬢角的碎發吹得輕揚。

她盯著江離腰間那柄古意盎然的佩刀，又看了看他身上剪裁規整的粗布古裝，皺著眉嗤笑一聲：“同學，你這漢服形制還挺講究，大清早穿這么正式，是要去拍古風電影嗎？”

趙胖子從江離身后探出頭，湊到林曉茶身邊小聲嘀咕：“**，人家江同學是古裝愛好者，昨天剛搬進來就抱著刀睡，說這是什么斬妖利器，老入戲了”。

他說著還沖江離擠了擠眼，示意他趕緊順坡下驢。

江離卻眉心微蹙，他能察覺到眼前這姑娘身上沒有妖氣，語氣雖帶著戲謔卻并無惡意，但“漢服電影”這些詞匯依舊像天書般難懂。

他正欲追問，腰間的照雪刀突然又輕輕震顫，只是比剛才更微弱，那股淡淡的黑氣似乎又濃了幾分，精準地指向走廊盡頭。

“小姐，方才在下察覺此處有邪祟氣息，不知近期此處可有異常？”

，江離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眼神里的凝重不似作偽。

林曉茶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她下意識地看向江離所說走廊盡頭，那里只有陽光斜斜切出的光斑，連個鬼影都沒有。

“邪祟？

江離同學，你這玩笑可開不得”，林曉茶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

“崇華大學治安挺好的，宿舍區24小時有宿管巡邏，哪來的邪祟？

你要是睡糊涂了就再補個覺，我還要查下一間宿舍”，說完轉身就要走，江離伸手想攔，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袖就被趙胖子猛地拽回來。

“哎哎哎！

男女授受不親啊江離！”

，趙胖子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拖回宿舍，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急道，“我的哥，你想干嘛？

**可是院學生會的骨干，你這么胡言亂語，她要是給輔導員打小報告，你這轉學生的印象分可全沒了！”

，江離還想出去問個清楚，門外的林曉茶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揉了揉剛才被江離觸碰的袖口，鼻尖突然縈繞起一股極淡的霉腥味，不是宿舍走廊的潮濕氣息，倒像是老樹林里腐爛落葉的味道，和江離說“邪祟”時的語氣一樣，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眼302的門，才轉身走向下一間宿舍。

宿舍里，趙胖子正對著江離惡補“現代社會生存法則科普”。

他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屏幕點亮后映出江離錯愕的臉。

“看見沒？

這叫智能手機，不是你說的‘妖物’，剛才那叫鬧鐘，用來叫人起床的。”

趙胖子滑動屏幕，點開一個通訊軟件，“這個了，能發消息打電話，比飛鴿傳書快多了，相當于你們古代的‘千里傳音符’。”

江離湊過去，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玻璃表面，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縮回手。

“此乃……琉璃鏡？

竟能顯影傳訊？”

，他想起長安城里西域商人帶來的水晶鏡，也只能照出人影，哪有這般神通。

趙胖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干脆把手機塞到他手里：“你自己試試，按這個綠色的鍵能打電話，紅色的是掛斷，“對了，別按錯了，打國際長途可貴了！”

江離捧著手機，像捧著塊滾燙的烙鐵，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不敢落下，這“琉璃鏡”如此精巧，萬一真是上古奇物，被自己弄壞了可賠不起。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輔導員”三個字，還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鈴聲。

江離嚇得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上，他以為是妖物作祟，瞬間抽出照雪刀，刀光一閃就架在了手機上方。

“我的親娘啊！”

，趙胖子魂飛魄散，撲過去一把抱住江離的手腕，“我的哥，這是電話鈴聲！

輔導員打來的！”

，他拼盡全力把江離的手往上抬，額頭上全是冷汗，這刀看著就鋒利，真要是劈下去，手機絕對得變成兩半。

江離被他纏得沒法動手，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地上震動的手機：“此聲與方才那‘妖音’不同，卻同樣帶著異動，絕非善類！”

，他能感覺到手機里沒有妖氣，卻對這種不明緣由的震動和聲響充滿戒備。

趙胖子趁機撿起手機，滑開接聽鍵，對著手機諂媚地笑道：“王導**，我是趙磊，哦？

您找他？

江離他……他剛才在洗漱，好的好的，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抹了把冷汗，對著江離翻了個白眼：“服了你了！

輔導員找你談話，說是陳教授推薦你去歷史系當旁聽生，讓你現在就去辦公樓。”

“陳教授？”

，江離收刀入鞘，他沉吟片刻，或許這個“陳教授”，能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趙胖子找了件自己的T恤和運動褲遞給江離：“趕緊把你的古裝換了，穿這個去見陳教授，不然人家以為咱們宿舍進了個二次元。”

江離看著那短衣短褲，眉頭皺得能夾死**：“此等衣物過于暴露，有失體統”。

在唐朝，男子即便在軍中，也少有人穿得如此單薄的。

“都什么年代了還講體統！”

，趙胖子把衣服往他懷里一塞，推著他往衛生間走，“快點換，教授的時間很寶貴的，遲到了可沒我們好果子吃！”

，江離被他推搡得沒辦法，只能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關上門，他摸了**口，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熱，和照雪刀的震顫遙相呼應。

幾分鐘后，江離穿著趙胖子的衣服走了出來。

寬大的T恤套在他身上晃蕩，運動褲卷了三圈才勉強不拖地，配上他那張棱角分明、自帶一股肅殺之氣的臉，顯得格外滑稽。

趙胖子笑得首拍桌子：“哈哈哈哈江離，你這造型也太絕了，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江離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衣擺，他從小在秦王府習武，身材比常年宅在宿舍的趙胖子挺拔結實，只是骨架沒那么寬，才會穿出這般效果。

“休得取笑，此乃權宜之計”，他說著指了指趙胖子的手機，“這‘千里傳音符’，還請趙兄教我如何使用，免得再鬧笑話。”

“這還不是順嘴的事”，趙胖子立刻來了精神，拉著他坐在床邊，從開機講到解鎖，再到如何打電話發消息，手把手教學。

江離學得極快，只是對“信號網絡”這些概念依舊一知半解，只能強行記成“如同驛站傳遞消息，需有驛道方可通行”。

兩人打鬧間，不知不覺走到了辦公樓樓下。

江離剛踏上臺階，胸口的發熱感突然變強，照雪刀也開始輕微震顫。

他抬頭望去，辦公樓三樓的一間辦公室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那股淡淡的黑氣正從窗戶縫隙里往外滲，比剛才在宿舍走廊看到的濃了數倍。

卻隱隱指向辦公樓的方向。

“趙兄，你先回去吧，在下自行前去即可”，江離停下腳步，語氣嚴肅。

趙胖子看了看辦公樓門口的指示牌，又看了看江離緊繃的側臉，察覺到他神色不對：“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此處邪祟氣息甚重，恐有危險”，江離壓低聲音，“你先離開，待我查明情況再說”，趙胖子卻嗤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邪祟，這是辦公樓，能有什么危險？

我陪你上去吧，萬一你又說些‘斬妖除魔’的胡話，我還能幫你圓場。”

他說著就往樓上走，江離攔不住，只能緊隨其后。

辦公樓的樓梯間鋪著防滑地磚，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響，江離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每上一層樓，胸口的發熱感就更強一分。

到了三樓，他一眼就鎖定了那間緊閉窗簾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歷史系——陳景明”。

“就是這兒了，陳教授可是咱們學校的王牌教授，堪稱歷史系的活字典”，趙胖子走上前，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里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的瞬間，江離瞳孔驟聚，辦公室里飄著淡淡的檀香，正中央的書桌上擺著一尊青銅鼎，而那股黑氣的源頭，就在書桌抽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