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諸神茶樓

孫婆婆家的銀杏葉還在空中打著旋，石麟卻己步入了一場新的紛亂。

順著那只古怪神獸消失的方向，他顛顛地追過一條巷子，正撞上了一座高聳的茶樓門口。

這茶樓與凡間寄閑之所截然不同。

青石雕欄，三層曲廊，檐角掛著成串琉璃燈盞，光影斑駁間浮動出纏繞的神文。

門匾赫然是“閱神茶樓”——據說諸神市井的風云變幻，三分靠杯中茶，七分靠流言八卦。

石麟一邊**撞疼的額角，一邊踮腳張望。

院內一群神界打扮的伙計手腳麻利，端盤泡茶，言語間卻是驚慌失措。

“別亂跑，樓里鬧鬼！”

一個小童神捂著貢瓷茶壺哆嗦，“昨夜又鬧起來了，撲騰撲騰，不是神，不是妖，像是失了道的祟靈。”

石麟皺了皺眉，腳下尚未邁步，背后卻傳來一道冷靜的女聲。

“你也信這些神界流言？

還敢湊熱鬧？”

那聲音帶著點倨傲，像是秋日的晨霜。

石麟回頭，瞧見一位少女倚著門柱，身著黑色披肩，眸光很亮，面容清冷。

她腰間纏著一枚青玉符，微微泛光，正是阿*。

石麟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又莫名想逞一逞嘴皮子。

“我不是湊熱鬧，我是……路過。”

他結結巴巴，硬把“英雄救貓”那不靠譜理由咽回肚里，改口道，“說不定陰差陽錯，鬼見了我都能改信陽光。”

阿*嗤地一笑，嘴角微揚，眉梢挑起。

“你這套凡人諧詞，在神界還挺新鮮。”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捻了捻玉符，“不過敢闖‘閱神茶樓’，也是有點膽量。”

他們正對視間，忽然樓里傳來一陣低沉的哀鳴，夾雜瓷器撞擊的碎響。

茶樓一層頃刻亂作一團，伙計們尖叫著奔向后院。

石麟還來不及反應，阿*己拉住他臂膀，干脆利落地低聲道：“跟我進去。”

兩人并肩繞過茶館屏風，茶香與陰寒氣息交雜，仿佛剛沖過一碗老藥湯。

前廳無主，卻自有一壺好茶冒著白霧，那霧氣在空中盤旋，竟逐漸凝成模糊人影。

影子在棋盤旁站定，**囁嚅，仿佛在提醒什么，卻聽不清細語。

阿*眼神倏地一冷。

她微微揚了揚玉符，符文在空中化出幾道細光，將茶香和霧氣稍作隔離。

“這是界息亂流。”

她低聲，“看來鬧鬼不是虛的。

有人暗中作祟，把茶樓變成了看不到的陣眼。”

石麟沒聽懂陣眼為何物，卻不甘心只做堂下看客。

他沖棋盤一努嘴，小聲道：“要不試試俗套辦法？

說不定這‘鬼’就是沒喝夠去年秋的新茶，得讓它喝飽？”

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這是凡間請神吃供飯？”

正想駁斥，一道身影猛地從屏風外閃現。

那人披著鴉羽長袍，眉眼狡黠，一個彈指，桌上茶壺振動如活物。

正是白澤。

白澤嘴角掛著常年不變的壞笑，“兩位新朋友啊，神界茶樓‘鬧鬼’，其實是老茶妖作祟。

祟靈借茶樓串門，蹭杯泡茶，你們硬鬧神陣，豈不打草驚蛇？”

石麟眨眨眼，自來熟地問道：“那你不怕被茶妖拉去當茶葉配料？”

白澤拍了拍桌沿，搖頭道：“有禍必有機。”

他頗為神秘地吐出一句，“茶樓這陣法，出自原主蚩炎——地界守護神，據說能借此窺探神魔活動。

如今茶樓鬧得歡，你們不想抓兇，難道還想等蚩炎親自下廚？”

白澤轉而盯著阿*，意味深長地道：“你家那點天神血統，估摸著能讓茶妖再磨幾年牙。

要不，一起試試破陣？”

屋內氣氛陡然緊張。

石麟欲言又止，阿*卻己走向棋盤，仔細打量那些茶盞與棋子。

她纖指點過棋盤落子，每點一處，茶霧便順勢一沉，仿佛兩界棋陣在緩緩旋轉。

窗外，有紫燭風起，檐下琉璃燈搖曳，茶樓上下雜音如蟻。

石麟和白澤沉默片刻，彼此交換眼色，石麟終于捏起一枚棋子，安放于阿*示意之處。

棋盤嗡嗡作響，一道幽光沿茶水紋路浮現，朦朧中隱現古神符號。

突然，角落里傳來一陣陰冷笑聲。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悄無聲息地立在窗邊，灰色袍袖晃動，一股黑氣纏繞在手指間。

阿*玉符驟亮，白澤眉頭一挑，石麟倒吸口氣。

“茶樓鬧鬼，不過是無聊的迷障。”

灰袍老者聲音壓低，笑意中卻夾雜一絲諷刺，“有本事的，敢進我‘忘返局’？”

石麟按捺住慌亂，硬撐道：“誰說凡人怕陣局？

開局你下子，我喝茶，一局定輸贏。”

場面一度安靜，只有茶壺低吟。

阿*卻冷哼一聲，玉符化作一道銀輝首指老者胸口。

“神界茶樓鬧鬼，只怕有人借陣引路，想亂神魔歸位。”

老者不怒反笑，正要揮手，白澤突然躍到二人身側，朝他擠眉弄眼：“這位老神，別飄得太早，諸神茶樓里沒你一個專席。”

石麟見狀鼓起勇氣，又拔高嗓門：“要不是棋盤機關，你怎么敢隨意現形？”

空氣微微震蕩，老者手中的黑氣一晃而散。

棋盤上的符文驀地逆轉，一道金光浮現，陣局收到剎那間的反噬。

茶樓那些恐慌未消的茶童和伙計，此刻悄然探出頭，驚奇地望著光影流動。

白澤一邊拍手一邊得意地眨眼，“破陣靠智仲，鬧劇終須收場。

諸位——下一輪喝茶，記得讓茶妖買單。”

阿*冷冷道：“你這骨子混不吝，到底是哪路神明遺失的腦筋。”

石麟低頭看著棋盤，腦海里閃過老熊孩子翻院子、銀杏下神獸蹲伏的一幕。

他忽然明白，諸神亂世不是洪水猛獸，也可能是一場茶樓棋局中微不足道的小沖突。

而那老者在破陣瞬間消失，留下滿屋茶香和棋子亂盤，卻似在無聲中埋下更大的謎局。

石麟收回手指，轉向阿*與白澤，三人站在茶樓光影下，仿佛剛經歷一場命定的交鋒。

他忍不住問，“我們是不是，惹了更惹不起的大人物？”

阿*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遠處神殿的方向，目光深邃，似乎己嗅到更大的風暴。

屋內茶香依舊，而三人的步伐，己在無形中與神魔勢力緩緩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