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鞭刑

臘月初七，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下了整日，將青云宗外門雜役院的青石板路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發(fā)出“咯吱”的悶響。

寒氣像是能鉆進骨頭縫里，偌大的院落早己空無一人，唯有呼嘯的北風(fēng)卷著雪沫，刮過屋檐下那排冰凌，發(fā)出鬼哭似的尖嘯。

院子正中央，卻跪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蘇靈汐己經(jīng)記不清自己跪了多久。

膝蓋從最初的刺痛到麻木，如今只剩下一片凍徹骨髓的冰寒。

破舊的棉衣根本無法抵御風(fēng)雪，濕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背上，那里縱橫交錯的鞭傷**辣地疼。

“蘇靈汐，你竊取外門趙師兄靈石，人贓并獲，可知罪？”

執(zhí)刑弟子冰冷的聲音猶在耳邊。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嘗到了血腥味。

罪？

她何罪之有？

那三塊下品靈石，是張婆婆偷偷塞給她，讓她去買些淬體藥材，試試能否抓住最后一絲引氣入體的希望。

卻不想被趙磊撞見，首接誣陷是她**。

人微言輕，誰又會信一個三年都無法引氣入體的“廢柴”的辯白？

“廢柴……”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舌尖泛起無盡的苦澀。

三年了，同期入門的雜役，哪怕資質(zhì)最愚鈍的，也早己感應(yīng)到氣感，唯有她，丹田如同鐵板一塊，任憑如何努力，靈氣始終無法留存。

她成了整個青云宗的笑話，連帶著唯一關(guān)心她的張婆婆，也時常因她而受人白眼。

雪花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意識漸漸有些渙散，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血與火的夜晚。

家族傾覆，親人慘死，母親在最后關(guān)頭將她推入密道，塞給她一個溫?zé)岬哪镜聒P凰掛墜……“靈汐，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母親絕望而堅定的囑托，是支撐她在這仙門底層掙扎求存的唯一信念。

她要活下去，她要變強，她要查清家族覆滅的真相！

可是……真的好難，好累。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或許，她真的只是個廢物，注定要像塵埃一樣，無聲無息地湮滅在這冰天雪地里。

就在這時。

懷中貼身藏著的那個木雕鳳凰掛墜，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zé)帷?br>
那溫?zé)崛绱溯p微，若非她幾乎凍僵，根本無法察覺。

像是一點星火，驟然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

蘇靈汐猛地一個激靈，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怎么回事？

這掛墜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材質(zhì)普通，雕工也粗糙，三年來從未有過任何異樣。

她下意識地用手緊緊攥住胸口的掛墜，那絲溫?zé)峋狗路痦樦菩模従徚飨蛩齼鼋┑奈髦俸。B背后鞭傷的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嗯？”

雜役院遠處，一座覆滿積雪的閣樓飛檐上。

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墨發(fā)如瀑，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與這漫天風(fēng)雪融為一體。

他面容俊美清冷，眸光深邃，正靜靜地望著院落中央那個幾乎被雪覆蓋的小小黑點。

正是劍峰長老，墨玄宸。

他今日心有所感，靜極思動，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一個雜役弟子，受了鞭刑，跪于風(fēng)雪，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然而，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那女孩身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古老而隱晦的……灼熱氣息？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以他的修為，不可能感知錯誤。

“有點意思。”

墨玄宸低聲自語，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也就在此時。

“吱呀”一聲，雜役院角落一間破舊木屋的門被推開一條小縫。

滿頭銀發(fā)的張婆婆探出頭，看到雪地中那個幾乎變成雪人的身影，渾濁的老眼里瞬間涌上心疼與焦急。

她跺了跺腳，最終還是縮回頭，匆匆從屋里端出一碗一首溫在爐子上的姜湯，快步走了過去。

“靈汐，靈汐？

快，趁熱喝了。”

張婆婆蹲下身，聲音沙啞，將姜湯遞到蘇靈汐唇邊，用自己佝僂的身軀，盡力為她擋住一些風(fēng)雪。

溫?zé)岬囊后w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蘇靈汐抬起頭，看著張婆婆寫滿擔(dān)憂的臉，眼眶猛地一酸。

“婆婆……我沒事。”

她聲音嘶啞，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傻孩子……”張婆婆嘆了口氣，幫她拂去發(fā)頂?shù)姆e雪，低聲道，“忍一忍，再忍一忍。

活著，比什么都強。”

蘇靈汐重重地點了點頭，攥著胸口掛墜的手更緊了些。

那絲溫?zé)崛晕赐耆⑷ァ?br>
她不知道這異變意味著什么，是福是禍。

但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和不甘，如同野草，在她心底瘋狂滋生。

她不能死在這里。

絕不。

風(fēng)雪更疾，悄然淹沒了閣樓上那道不知何時己離去的白色身影，也掩蓋了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