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柴的驅逐

靈元372年，秋。

靈都，守靈閣總部審判廣場。

冰冷的白玉石板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廣場中央，一座巨大的靈則碑高聳入云。

碑體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金色符文，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壓，那是維持靈都運轉的至高靈則——“秩序”。

然而今天，這象征著絕對秩序與公正的地方，卻成了一場公開羞辱的舞臺。

“經守靈閣長老院最終裁定，前高級研究員凌澈，于三年前‘編號73號逆靈域’探索任務中，因判斷失誤，致使搭檔蘇清瑤失蹤，造成重大損失。

其后覺醒之‘逆靈解析’能力經鑒定等級為‘劣等’，不具備戰斗及輔助價值，僅能觀測靈則表層漏洞，實為‘廢柴能力’。”

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通過擴音靈則陣法，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成千上萬的民眾聚集在廣場西周，他們伸長了脖子，目光匯聚在廣場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凌澈靜靜地站著，身上那件本該是榮耀象征的守靈閣研究員白袍，此刻己是褶皺不堪，邊緣還沾著洗不掉的陳舊血跡。

他身形清瘦，面色有些蒼白，但脊梁卻挺得筆首，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即便蒙塵，鋒芒未減。

他的雙眼，正死死盯著高臺上那個端坐于華麗座椅上的男人——守靈閣閣主，楚淵。

楚淵一身錦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嘴角掛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微笑，仿佛在為一位天才的隕落而惋惜。

“凌澈，你可知罪？”

楚淵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中爆發出竊竊私語。

“他就是凌澈？

三年前那個號稱靈都第一天才的研究員？”

“可不是嘛！

聽說他二十歲就主導了逆靈域的探索項目，誰知道……唉，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最慘的是他那個搭檔蘇清瑤，靈都第一美人啊，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失蹤在逆靈域里了。”

“我聽說他的能力很古怪，叫什么‘逆靈解析’，結果是個只能看不能用的廢物能力，連最低級的護衛都打不過，真是個笑話！”

這些議論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刺向凌澈的耳膜。

他沒有理會目光依舊鎖定著楚淵。

罪？

我何罪之有？

三年前的畫面在凌澈腦海中瘋狂閃回。

那片光怪陸離的逆靈域，崩塌的靈則風暴，還有蘇清瑤在最后時刻將他推入空間裂隙時，那雙**淚水卻無比堅定的眼眸。

“凌澈，活下去……一定要……揭開真相……”真相？

什么真相？

凌澈當時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當他從昏迷中醒來一切都變了。

蘇清瑤失蹤，他成了罪人，而當初力排眾議、將這個項目交給他和蘇清瑤的楚淵，此刻卻成了審判他的最高法官。

“凌澈，念在你曾為守靈閣立下功勞，本座不忍重罰。”

楚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仁慈”，“今日起，剝奪你守靈閣一切職務與榮耀，收回你的研究員身份徽章。

從此以后，你與守靈閣再無瓜葛。

靈都雖大，但一個無法戰斗的廢柴解析者，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兩名身著黑甲的執行者走上前，一左一右鉗住凌澈的肩膀。

其中一人粗暴地從他胸前扯下了那枚代表著身份和榮耀的銀色徽章。

“咔嚓”一聲，徽章被扔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發出的脆響，像是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凌澈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枚曾經承載了他所有夢想的徽章。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是平靜地抬起頭，再次看向楚淵。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藍色細紋一閃而過。

這是他“廢柴能力”的標志——入微境。

在別人眼中，這只是個能看到靈則規則中微不足道的文字漏洞的能力。

但在凌澈眼中，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部由無數規則構成的法典。

此刻他能清晰“看”到，高臺之上，楚淵周身環繞的靈則之力渾厚如海，但在那看似完美的“威嚴”靈則外殼上，有一行幾乎被忽略的附屬條款：“……當眾宣布裁決時，不可有殺意，否則靈則之力將產生瞬時凝滯。”

楚淵的嘴角依然掛著溫和的笑，但凌澈卻從那笑容的靈則波動中，解析出了一絲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原來他巴不得我死。

這個發現讓凌澈心中最后一點迷茫也煙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開口了：“楚淵閣主。”

他沒有用尊稱，而是首呼其名。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個被宣判為“廢柴”的青年。

他竟敢首呼閣主名諱？

楚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依舊保持著風度：“你還有何話講？”

“我只想說一句。”

凌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們所信奉和維持的這些靈則……到處都是漏洞。”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這己經不是挑釁，而是對守靈閣、對整個靈都秩序的公然褻瀆！

“放肆！”

一名長老拍案而起怒喝道“一個廢柴，也敢妄議靈則！”

楚淵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但隨即又被他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他擺了擺手，示意長老不必動怒，語氣淡漠地對那兩名執行者說：“把他驅逐出去不要讓他再玷污這片神圣之地。”

“是！”

兩名執行者如提貨物一般，架起凌澈就往廣場外拖去。

凌澈沒有反抗，他任由自己被粗暴地拖行，衣衫在地面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臉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高聳的靈則碑。

等著吧……蘇清瑤，我一定會找到你。

楚淵，你設下的這個局，我一定會親手把它破解掉！

當凌澈被扔出守靈閣那巨大的門庭，沉重的大門在他身后“轟然”關閉時，他體內的某個角落，一粒微小到如同塵埃的光點輕輕搏動了一下。

那是上古靈則之主的“本源結晶”三年來每一次凌澈動用“逆靈解析”觀察世界，都在無形中滋養著它。

只是，連凌澈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覺到這份潛藏在絕望深處的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

他踉蹌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破舊的白袍。

昔日的天才研究員，如今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他抬起頭，望向靈都那片被高墻和秩序分割得井井有條的天空，然后毅然轉身，走向了與守靈閣那片光鮮亮麗區域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靈都的陰影地帶，是法律與秩序的邊緣——逆靈獵者聚集的“外環黑市”。

沒有身份，沒有力量，要想在逆靈域中尋找蘇清瑤的蹤跡，他只能選擇成為一名最底層的獵者，從那些被守靈閣視為垃圾和廢料的“小型逆靈域”開始。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蕭瑟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曾經的榮耀己成過往，未來的道路布滿荊棘。

但凌澈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因為他知道，當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廢柴時，他的逆襲，才剛剛開始。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守靈閣的凌澈。

他是獵者凌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