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孟爺湯
地府中終年被鬼氣籠罩，鬼霧如活物般在斷壁殘垣間流轉，絲絲縷縷纏繞著奈何橋的青石板。
橋身泛著森白的冷光，每一塊石板的縫隙里都滲出幽藍的鬼火，將過往鬼魂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細長。
奈何橋兩側的鬼差，面無表情地執著鐵鏈，鐵鏈拖地時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押解著一個個面色茫然的鬼魂，順著橋身緩緩向中間挪動。
橋中央，一口半人高的黑陶大鍋架在三足鼎上，鍋底燃著幽紫色的冥火，火焰不烈，卻能將鍋內的湯汁熬煮得咕嘟作響，升騰起裊裊白霧。
那霧氣并非尋常水汽，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甜香，混雜著忘川河畔的幽冥花香與千年腐木的沉韻，初聞時淡若虛無，再嗅便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鉆入鬼魂的鼻腔，勾得鬼魂都要飄蕩起來。
每個走上前的鬼魂，起初都還帶著前世的悲戚或茫然，可當那迷醉的香氣漫入肺腑，眼神便漸漸變得迷離，原本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淺淺笑意，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之中。
“好香呀，我要喝～”鬼魂發出迷醉的聲音。
待到他們抬眼看清鍋內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雙眼睜得滾圓，臉上的迷醉瞬間被極致的不可置信取代。
只見鍋內并非傳說，泛著琥珀色的透亮漿液。
而是渾濁的灰黑色湯汁，濃稠的湯汁隨著，與傳聞中能忘卻前塵的孟婆湯判若兩樣。
“不錯不錯，都被我的孟婆湯迷醉了。”
一個慵懶卻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響起，身著灰布長袍，清瘦的手指摩挲著鍋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話音剛落，男子便輕咳一聲，伸手掀開自己面前的琉璃盞，盞中盛著與大鍋內同款灰黑色液體，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這可不是什么孟婆湯，是我精心熬制的孟爺湯。
來上一口，不僅能忘卻前塵煩憂，更能神清氣爽，魂魄都透著透亮勁兒呢。”
說罷，他抬手舀起一勺灰黑色液體，遞到身旁一個滿臉震驚的鬼魂面前，笑意深了幾分，“嘗嘗？
保管你喝完，再無半分牽掛。”
原本有迷醉作用的孟婆湯，在見識了這黑暗料理后，鬼魂都從迷醉中清醒。
“我不要喝，我不要投胎，你要殺鬼。”
鬼魂驚恐地叫著，轉身想跑。
男人揮了揮手，“回來吧你，想從本孟爺這跑？
也不看看我是誰！”
話音未落，剛跑出去沒幾步的鬼魂被一股無形力量猛地拽了回來。
新任孟婆，不對，是新任孟爺“孟頜”，抬手舀起一勺灰黑色的孟婆湯，一手捏住滿臉驚恐鬼魂的嘴，全部灌進嘴里。
“嘗嘗我的孟爺湯，保管你喝完，再無半分牽掛，安心投胎。”
灰黑色的孟爺湯剛灌入鬼魂嘴里，鬼魂嘶吼聲嘎然而止，神情木然地走向奈何橋另一側，隨著隊伍走向輪回路。
“下一個……”孟頜拖著長腔，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指節分明的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身前的鍋。
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這陰曹地府的奈何橋邊，他守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間，來來往往的孤魂野鬼沒有十萬也有八萬，偏偏個個都不老實。
見了他精心熬制的孟爺湯。
不是哭天搶地耍賴不肯喝，就是轉頭就往忘川河的方向瘋跑，每次都得他費盡心神去追。
這熬湯灌湯的活計，竟成了地府里最磨人的差事。
“我說孟頜，”一道飄忽聲音傳來，白無常搖著招魂幡，一襲白衣在奈何橋的陰風里飄得獵獵作響。
“你可是**妃親自選的繼承孟婆位置。
這都一百多年了，你熬的這孟婆湯，怎么還是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團？
瞧著就倒胃口，鬼見了都得嚇破魂，誰肯乖乖喝？”
孟頜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去。
他眉峰微挑，嘴角撇出幾分不屑：“我說白無常大人，您老能不能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盡說些風涼話。
再者，這可不是什么孟婆湯，是孟爺湯。”
他特意加重了“爺”字。
“何況我也不想。”
孟頜轉過身，拿起案上的湯勺攪了攪鍋里的湯，黑色湯汁泛起細密浮沫，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味，“這手藝，都是跟先前孟婆——哦，如今該叫**妃大人學的。
您要是有意見，盡管去找**妃提，跟我在這兒絮叨，沒用。”
說完，他沒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白無常身旁站著的黑無常。
這黑無常是新來的，接替了歷劫轉生的前任黑無常位置。
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頭上那頂標志性的黑色高帽端端正正，帽檐下露出的臉，卻白白凈凈的，膚色甚至比一旁的白無常還要透亮幾分，眉眼間帶著點初入地府的青澀，與那身肅殺的黑衣格格不入。
孟頜心里暗自嘀咕，這地府規矩真是越來越怪了。
據說前任黑無常是到了歷劫的關口，投胎轉世去了。
這神位上的仙者，歷劫本就是常事，渡過去了，便能修為大漲，日后歸來依舊是地府的得力干將；可若是渡不過去，魂飛魄散，那身旁這位新任的黑無常，怕是就要長久地待下去，與白無常做搭檔了。
白無常心里也正犯嘀咕。
他瞥了眼身旁這張陌生白凈面孔，心里頭滿是對老搭檔的念想。
還是以前的老黑合心意，做事雷厲風行，兩人搭檔了上千年，默契得很。
如今換了這么個白面小生，他怎么看怎么別扭。
“哎，自從天道開了情竅，說什么‘神位有情，皆可覓得良緣’，這天地間的風氣就變了。”
白無常心里嘆著氣，連帶著地府都跟著趕起了潮流。
孟頜走神著，他能坐上這孟婆的位置，全靠**妃提拔。
想當年，**妃還是奈何橋邊熬湯的孟婆，熬得一手好湯，溫柔又和善。
后來她歷劫歸來，一躍成了統領地府的**妃，念著他當年在她歷劫前幫過些小忙，便把這孟婆的位置給了他。
按理說，他該知足。
可這一百年來，日復一日地守在奈何橋邊，熬湯、灌湯，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休沐，只有無盡的孤魂和這一鍋熬不完的黑湯。
“快累死個鬼，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孟頜在心里哀嚎一聲，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
又一個鬼魂被引了過來，那鬼魂瞥見案上那碗黑漆漆的孟爺湯，眼睛瞪得溜圓，轉身就要往忘川河跑。
孟頜對此早己習以為常，手腕一翻，快如閃電地探了出去，精準地捏住那鬼魂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便迫得對方張開了嘴。
另一只手端起湯碗，手腕一揚，一碗滾燙的孟爺湯便穩穩當當灌了進去。
整**作行云流水，捏嘴、灌湯、松手，一氣呵成，熟練得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那鬼魂被灌了湯，渾身一顫，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茫然地轉過身，朝著輪回轉世的方向走去。
白無常身旁的新任黑無常忽然身子一僵，伸手輕輕拉了拉白無常的衣袖。
“干嘛？”
白無常正對著孟頜的背影生氣，覺得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轉頭就想瞪一眼。
他心里還在念叨：還是老黑好，可惜歷劫去，不知啥時候才能回來。
老白想你。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順著新任黑無常示意的方向一看，白無常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一位身著華麗王妃服的女子正緩步走來。
那王妃服以玄色為底，繡著繁復的金色云紋，云紋間點綴著暗紅色的曼珠沙華，每走一步，裙擺搖曳，金紋流轉。
女子身姿綽約，面容絕美，眉宇間帶著幾分清冷，正是地府的**妃。
白無常心頭一緊，慌忙躬身，就想要行禮問安。
**妃抬起手，輕輕揮了揮，打斷了白無常的動作。
橋身泛著森白的冷光，每一塊石板的縫隙里都滲出幽藍的鬼火，將過往鬼魂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細長。
奈何橋兩側的鬼差，面無表情地執著鐵鏈，鐵鏈拖地時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押解著一個個面色茫然的鬼魂，順著橋身緩緩向中間挪動。
橋中央，一口半人高的黑陶大鍋架在三足鼎上，鍋底燃著幽紫色的冥火，火焰不烈，卻能將鍋內的湯汁熬煮得咕嘟作響，升騰起裊裊白霧。
那霧氣并非尋常水汽，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甜香，混雜著忘川河畔的幽冥花香與千年腐木的沉韻，初聞時淡若虛無，再嗅便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鉆入鬼魂的鼻腔，勾得鬼魂都要飄蕩起來。
每個走上前的鬼魂，起初都還帶著前世的悲戚或茫然，可當那迷醉的香氣漫入肺腑，眼神便漸漸變得迷離，原本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淺淺笑意，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之中。
“好香呀，我要喝～”鬼魂發出迷醉的聲音。
待到他們抬眼看清鍋內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雙眼睜得滾圓，臉上的迷醉瞬間被極致的不可置信取代。
只見鍋內并非傳說，泛著琥珀色的透亮漿液。
而是渾濁的灰黑色湯汁，濃稠的湯汁隨著，與傳聞中能忘卻前塵的孟婆湯判若兩樣。
“不錯不錯，都被我的孟婆湯迷醉了。”
一個慵懶卻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響起，身著灰布長袍，清瘦的手指摩挲著鍋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話音剛落，男子便輕咳一聲，伸手掀開自己面前的琉璃盞，盞中盛著與大鍋內同款灰黑色液體，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這可不是什么孟婆湯，是我精心熬制的孟爺湯。
來上一口，不僅能忘卻前塵煩憂，更能神清氣爽，魂魄都透著透亮勁兒呢。”
說罷，他抬手舀起一勺灰黑色液體，遞到身旁一個滿臉震驚的鬼魂面前，笑意深了幾分，“嘗嘗？
保管你喝完，再無半分牽掛。”
原本有迷醉作用的孟婆湯，在見識了這黑暗料理后，鬼魂都從迷醉中清醒。
“我不要喝，我不要投胎，你要殺鬼。”
鬼魂驚恐地叫著，轉身想跑。
男人揮了揮手，“回來吧你，想從本孟爺這跑？
也不看看我是誰！”
話音未落，剛跑出去沒幾步的鬼魂被一股無形力量猛地拽了回來。
新任孟婆，不對，是新任孟爺“孟頜”，抬手舀起一勺灰黑色的孟婆湯，一手捏住滿臉驚恐鬼魂的嘴，全部灌進嘴里。
“嘗嘗我的孟爺湯，保管你喝完，再無半分牽掛，安心投胎。”
灰黑色的孟爺湯剛灌入鬼魂嘴里，鬼魂嘶吼聲嘎然而止，神情木然地走向奈何橋另一側，隨著隊伍走向輪回路。
“下一個……”孟頜拖著長腔，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指節分明的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身前的鍋。
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這陰曹地府的奈何橋邊，他守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間，來來往往的孤魂野鬼沒有十萬也有八萬，偏偏個個都不老實。
見了他精心熬制的孟爺湯。
不是哭天搶地耍賴不肯喝，就是轉頭就往忘川河的方向瘋跑，每次都得他費盡心神去追。
這熬湯灌湯的活計，竟成了地府里最磨人的差事。
“我說孟頜，”一道飄忽聲音傳來，白無常搖著招魂幡，一襲白衣在奈何橋的陰風里飄得獵獵作響。
“你可是**妃親自選的繼承孟婆位置。
這都一百多年了，你熬的這孟婆湯，怎么還是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團？
瞧著就倒胃口，鬼見了都得嚇破魂，誰肯乖乖喝？”
孟頜聞言，動作一頓，側過頭去。
他眉峰微挑，嘴角撇出幾分不屑：“我說白無常大人，您老能不能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盡說些風涼話。
再者，這可不是什么孟婆湯，是孟爺湯。”
他特意加重了“爺”字。
“何況我也不想。”
孟頜轉過身，拿起案上的湯勺攪了攪鍋里的湯，黑色湯汁泛起細密浮沫，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味，“這手藝，都是跟先前孟婆——哦，如今該叫**妃大人學的。
您要是有意見，盡管去找**妃提，跟我在這兒絮叨，沒用。”
說完，他沒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白無常身旁站著的黑無常。
這黑無常是新來的，接替了歷劫轉生的前任黑無常位置。
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頭上那頂標志性的黑色高帽端端正正，帽檐下露出的臉，卻白白凈凈的，膚色甚至比一旁的白無常還要透亮幾分，眉眼間帶著點初入地府的青澀，與那身肅殺的黑衣格格不入。
孟頜心里暗自嘀咕，這地府規矩真是越來越怪了。
據說前任黑無常是到了歷劫的關口，投胎轉世去了。
這神位上的仙者，歷劫本就是常事，渡過去了，便能修為大漲，日后歸來依舊是地府的得力干將；可若是渡不過去，魂飛魄散，那身旁這位新任的黑無常，怕是就要長久地待下去，與白無常做搭檔了。
白無常心里也正犯嘀咕。
他瞥了眼身旁這張陌生白凈面孔，心里頭滿是對老搭檔的念想。
還是以前的老黑合心意，做事雷厲風行，兩人搭檔了上千年，默契得很。
如今換了這么個白面小生，他怎么看怎么別扭。
“哎，自從天道開了情竅，說什么‘神位有情，皆可覓得良緣’，這天地間的風氣就變了。”
白無常心里嘆著氣，連帶著地府都跟著趕起了潮流。
孟頜走神著，他能坐上這孟婆的位置，全靠**妃提拔。
想當年，**妃還是奈何橋邊熬湯的孟婆，熬得一手好湯，溫柔又和善。
后來她歷劫歸來，一躍成了統領地府的**妃，念著他當年在她歷劫前幫過些小忙，便把這孟婆的位置給了他。
按理說，他該知足。
可這一百年來，日復一日地守在奈何橋邊，熬湯、灌湯，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休沐，只有無盡的孤魂和這一鍋熬不完的黑湯。
“快累死個鬼，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孟頜在心里哀嚎一聲，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停。
又一個鬼魂被引了過來，那鬼魂瞥見案上那碗黑漆漆的孟爺湯，眼睛瞪得溜圓，轉身就要往忘川河跑。
孟頜對此早己習以為常，手腕一翻，快如閃電地探了出去，精準地捏住那鬼魂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便迫得對方張開了嘴。
另一只手端起湯碗，手腕一揚，一碗滾燙的孟爺湯便穩穩當當灌了進去。
整**作行云流水，捏嘴、灌湯、松手，一氣呵成，熟練得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那鬼魂被灌了湯，渾身一顫，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茫然地轉過身，朝著輪回轉世的方向走去。
白無常身旁的新任黑無常忽然身子一僵，伸手輕輕拉了拉白無常的衣袖。
“干嘛？”
白無常正對著孟頜的背影生氣，覺得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轉頭就想瞪一眼。
他心里還在念叨：還是老黑好，可惜歷劫去，不知啥時候才能回來。
老白想你。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順著新任黑無常示意的方向一看，白無常臉上的不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遠處，一位身著華麗王妃服的女子正緩步走來。
那王妃服以玄色為底，繡著繁復的金色云紋，云紋間點綴著暗紅色的曼珠沙華，每走一步，裙擺搖曳，金紋流轉。
女子身姿綽約，面容絕美，眉宇間帶著幾分清冷，正是地府的**妃。
白無常心頭一緊，慌忙躬身，就想要行禮問安。
**妃抬起手，輕輕揮了揮，打斷了白無常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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