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夢驚還

那尖細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又像是地府勾魂的魔咒，在蘇繡云混沌的意識里反復回響。

承乾殿……才人……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那是她最初的起點，也是她所有悲劇的開端。

鴆酒的烈火似乎還在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可身上蓋著的，卻是柔軟光滑的錦被，而不是冷宮里那床散發著霉味的破舊棉絮。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她記憶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腐朽。

蘇繡云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冷宮那方寸之地和剝落的墻皮，而是一間精致的偏殿。

窗戶上貼著大紅的剪紙喜字，桌上的青瓷瓶里插著含苞待放的秋菊。

一切都是新的，充滿了鮮活的氣息。

她掙扎著坐起身，身上華麗的宮裝有些褶皺，卻不是那件沾滿污穢的囚衣。

她踉蹌著撲到不遠處的菱花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但清麗的臉，眉眼如畫，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驚惶。

這是她十七歲的模樣。

沒有被冷宮歲月磋磨出的皺紋，沒有因日夜哭泣而紅腫的雙眼，更沒有飲下鴆酒后該有的七竅流血。

“小主，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濃濃的關切。

蘇繡云僵硬地轉過身，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晚晴。

她的貼身宮女，那個前世為了給她偷一個饅頭而被活活打死的忠仆。

眼前的晚晴，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神清澈，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蘇繡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這不是地府。

地府里沒有這樣溫暖的陽光，更沒有活生生的晚晴。

難道……這只是一個太過逼真的夢？

一個在她魂飛魄散前，上天賜予她片刻安寧的幻境？

**子冰冷的身體，顧遠得意的微笑，劉貴妃惡毒的話語，都像是最鋒利的刻刀，一筆一劃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提醒著她那不是夢。

“璋兒……”她無意識地呢喃出兒子的名字，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席卷而來。

她的璋兒，她那活潑可愛、會抱著她的脖子叫“母后”的璋兒，真的己經死了！

滔天的恨意如巖漿般在胸口翻涌，她恨那個男人的無情，恨顧遠和劉氏的歹毒！

如果這是夢，她寧愿立刻醒來，哪怕是墜入***地獄，也好過在這虛假的安寧中承受回憶的凌遲。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尖銳的刺痛傳來，清晰無比。

不是夢！

這一切都不是夢！

蘇繡云渾身顫抖，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她剛剛入宮，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時候！

顧遠還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劉氏也還只是個不起眼的貴人，而她的璋兒……想到兒子，蘇繡云的心又沉了下去。

璋兒還沒有出生，他現在在哪里？

就在這時，那股從她意識回籠之初就存在的、若有若無的暖意，再次從小腹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像是一顆種子，在她身體里悄然種下，帶著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生命氣息。

蘇繡云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緩緩撫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