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邊云彩都曬成了咸魚干的顏色。十六歲的姜小滿蹲在沙地里，手里鐵鏟翻著白花花的鹽粒，粗布**早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又濕又黏。“這破鹽，比我家祖墳還多。”她嘟囔一句，手腕一拐，鏟子磕到硬物。“哎喲！”她縮手甩了甩，“誰埋石頭當暗器？”，一枚青銅小鈴露了出來，邊緣缺了一塊，表面刻著歪七扭八的紋路，摸上去涼得不像這個天氣該有的溫度。，沒人注意這邊。她趕緊把鈴攥進掌心，藏進袖口。，那鈴突然一震。“哎喲我勒個去！憋死老子了！”，嚇得她差點跳起來。緊接著“撲棱”一聲，一只禿頭渡鴉從鈴口躥出，翅膀拍得塵土飛揚，落地還踉蹌兩步，罵罵咧咧：“誰啊？誰把我塞這破鈴里？還少三片！這是法器？這是廢品站回收失敗案例！”
姜小滿瞪眼看著它，嘴張了半天沒合上。

那鳥轉過頭，一眼盯住她：“看啥看？沒見過器靈重生？哦不對，你肯定沒見過，不然能讓我在這破鈴里關三百年？”

“你……你從鈴里出來的？”姜小滿聲音發顫。

“廢話！我還從蛋里孵出來的呢！現在是鳥！懂不懂？”渡鴉一蹦一跳上前，歪頭瞅她，“你誰啊？怎么拿到這破鈴的？說！是不是偷的？”

“我撿的！就在鹽堆里！”

“撿的？”渡鴉瞇眼，“那你搓它干嘛？以為是搓澡巾？”

姜小滿這才發現，自已剛才緊張，下意識一直在揉袖子里的鈴鐺，手指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她趕緊松手：“我……我就是習慣性搓點東西。”

“習慣？”渡鴉冷笑，“你再搓兩下，咱倆直接灰飛煙滅，魂都沒地兒飄！”

“啥？”姜小滿往后退半步，“你說啥？”

“聽好了！”渡鴉猛地飛起，落在她肩上，用喙狠狠啄她發髻，“子時前，你不笑夠三次，咱倆全完蛋！徹底完！渣都不剩！連投胎排隊的號都搶不到！”

姜小滿捂頭：“你別啄！疼！”

“疼也得聽！”渡鴉跳上她頭頂，居高臨下，“這不是鬧著玩的！這是規則！天道定的！不信你看天！”

姜小滿抬頭。

遠處天邊，烏云正壓下來，像誰把墨汁倒翻了，沉沉地往這邊涌。一道悶雷滾過，不炸，卻像是應和般低吼了一聲。

“你……你不是騙我吧？”她嗓子有點抖。

“我騙你干啥？”渡鴉扇她一翅膀，“我又不吃你這份工資！你死了我也沒飯吃！”

“可……笑三次？怎么笑？對著你？”她低頭瞅這禿頭鳥，頭頂幾根毛隨風晃蕩，活像被雷劈過的掃帚。

“對啊！你就笑我！”渡鴉挺胸，“我多好笑！禿頭、東北腔、從破鈴里鉆出來——哪一點不值得笑？”

姜小滿盯著它，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擠出一句：“你……你長得真別致。”

“別致？”渡鴉炸毛，“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我……我是想笑……可笑不出來啊！”

“那你平時笑嗎？”渡鴉歪頭。

“我？”姜小滿低頭，“我……鏟鹽的時候，有人踩我腳，我就‘哼’一聲。”

“那不叫笑！那叫排氣！”

“我娘走后，主院的人見我就冷臉，我也不敢笑……”

“所以你三年沒笑過一次？”渡鴉驚了。

“有一次……看見老黃牛啃管家鞋帶，我嘴角抽了一下。”

“抽一下不算！”渡鴉急得跳腳，“必須是‘哈哈哈’那種！敞開了笑！笑出眼淚那種！不然系統不認！”

“系統？”

“咳咳！”渡鴉猛咳嗽兩聲，“沒說啥！反正你記住了！子時前，三次真心實意的笑！否則咱倆一起報銷！”

姜小滿捏緊袖中鈴鐺，指節發白。

“萬一……我沒笑夠呢？”

“那就——”渡鴉張開翅膀，比劃了個爆炸的手勢，“嘭！沒了！魂飛魄散！灰都不剩！連個墓志銘都寫不了，只能刻‘此處曾有一傻子和一禿鳥’！”

姜小滿咽了口唾沫。

“可我現在在這鹽場，光禿禿一片，連棵樹都沒有……讓我跟誰笑去？”

“那你還不跑？”渡鴉撲騰翅膀，“等著被人抓回去鏟鹽？還是等天上雷劈你？”

“跑？往哪兒跑？”

“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笑！”渡鴉指著西邊沙丘，“那邊有柴房！快！趁天沒黑透！”

姜小滿咬唇，看了看四周。遠處幾個監工還在巡視，鹽堆間人影晃動。

“我這一走，明天就得挨罰……”

“你要是不走，今晚就得消失！”渡鴉一把叼住她衣領，“命重要還是罰重要？選！”

“我……我選命……”

她猛地起身，拔腿就往西邊跑。沙地難行，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你悠著點！”渡鴉飛在她頭頂，“摔殘了更笑不出來！”

“你閉嘴！我正努力讓自已覺得好笑！”她邊跑邊喊。

“你現在像只被貓追的雞！很好笑！”渡鴉點評。

“我不信你能笑出來！”

“我笑不出來，但我能活！你不行！”

兩人一鳥沖到沙丘后，一間破舊柴房孤零零立著，墻歪頂塌，門板只剩半片。

姜小滿喘著氣撲到門前，回頭望了一眼鹽場方向。

“應該……沒人看見……”

“別愣著！”渡鴉落在門框上，“進去！關門！開始笑！”

她推門，木門“吱呀”一聲，晃晃悠悠掛在 hinges 上。

屋內堆著干草和斷木，角落還有老鼠啃過的痕跡。

“就這？”她環顧四周，“笑點在哪？”

“環境越差越要笑！”渡鴉嚴肅道，“這是生存技能！來，先試試自嘲！”

“自嘲？”

“對！比如——‘我一個堂堂庶女，淪落到跟禿頭鳥搶破鈴’，這不好笑？”

姜小滿張了張嘴：“我……我覺得挺慘的……”

“換！‘我從小到大最得意的事，是成功避開了所有好吃的菜’！”

“這……這也不是真的……”

“編！往離譜了編！笑不靠真實，靠荒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咧嘴：“那個……我上次洗澡，洗掉了三斤鹽漬，鄰居說我能當鹽罐子替補……”

說完，自已先皺眉：“這不好笑啊。”

“你表情太苦了！像便秘！”渡鴉跳到她肩上，“笑要從心里來！來，想想開心事！”

“我……我想不起來有啥開心事。”

“那你想象！想象你一拍腦袋，頭上長出一朵花，開花還罵街：‘誰拍我？***！’”

姜小滿忍不住“噗”了一聲。

“對！就是這聲！”渡鴉眼睛一亮，“再來！大聲點！”

她試著咧嘴，模仿：“誰拍我？***！”

然后自已笑出聲：“哈哈哈……好像還真有點好笑……”

“好！第一次！”渡鴉拍翅，“還差兩次！繼續！”

她剛放松一點，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糟了！有人來了！”她壓低聲音。

“別慌！”渡鴉迅速飛上梁，“躲草堆里！憋住笑！但記住——子時前，三次！少一次都不行！”

姜小滿迅速鉆進干草堆，只露出一雙眼睛。

門外，一道人影路過，踢了踢柴房門，嘀咕一句：“這破屋，連耗子都不住。”

腳步聲遠去。

她松口氣，從草堆里探頭。

渡鴉飛下來，落在她面前，眼神嚴肅。

“聽著，姜小滿。”它第一次叫她名字，“這不是游戲。子時一到，天道驗笑。沒達標，咱倆一起消失。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罷，但你得笑出來。為了活命，也為了……這破鈴選了你。”

姜小滿低頭，看著手中青銅鈴。

鈴頸處，“笑忘”二字在昏光下隱約可見。

她喃喃：“笑……就能活？”

“對。”渡鴉點頭，“不笑，就死。”

屋外，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遠處，第一聲更鼓響起。

子時，正在逼近。

姜小滿攥緊鈴鐺，深吸一口氣。

“我得……想辦法笑出來……”

渡鴉站在她肩頭，盯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