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里是不甘的。，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那是她的兒子綿億在院子里玩耍的聲音。，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床頂的刺繡鳳凰。。，在陳家后花園里第一次見到那個騎馬而來的五阿哥。，他的笑容那么溫和，她躲在屏風后面偷偷看他，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她穿著大紅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她滿心的期待。，永琪沒有來。
想起無數個深夜里，她抱著襁褓中的綿億，聽著隔壁院子傳來的笑聲。

小燕子在大呼小叫，永琪在寵溺地哄她。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她爭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最后換來的不過是一句“你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她死了。

知畫的最后一口氣咽下去的時候，眼睛沒有閉上。

“不甘心，是不是？”

知畫轉過頭，看見床邊的椅子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紅衣，赤著足，腳踝上一枚銅鈴，明明沒有風，卻輕輕響了一聲。

那女人生得極美。

知畫在宮里見過那么多美人，皇后娘娘端莊，令妃娘娘溫婉，晴兒姐姐清麗，小燕子嬌俏。

可沒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美像一團火，燒得人眼睛發燙，又像一把鉤子，輕輕一勾就把人的魂勾走了。

知畫怔怔地看著她。

“你是誰？”

“我叫阿妖。”

那女人微微笑著，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自已的一縷長發。

“來和你做筆生意的。”

“生意？”

“你這一輩子，費盡心機，最后還是輸給了那個什么都不如你的小燕子，你恨不恨？”

知畫沉默。

她當然恨。

可她更恨的是，她連恨的資格都沒有了，她死了。

“我可以幫你重來一回，回到皇上南巡那年，御駕剛到海寧陳家的時候。”

“你想要什么？”

“你的靈魂。”

阿妖笑得嫵媚。

“你這一生，靈魂燃燒得很漂亮。我要它。”

知畫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那雙笑意盈盈卻毫無溫度的眼睛。

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人。

可她不甘心。

“好。”

阿妖滿意地笑了。

“乖。”

阿妖伸出手，在知畫的眉心輕輕一點。

知畫感覺自已的意識開始渙散，最后聽見的聲音是那枚銅鈴輕輕一響。

“叮鈴——”

知畫睜開眼睛。

知畫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這具年輕的身體。

十八歲，正是好時候。

骨頭都是軟的，皮肉都是嫩的，只是這張臉。

她下床，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仔細端詳。

鏡子里是一張少女的臉，眉眼溫柔，嘴角微翹，看著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大家閨秀。

陳家四小姐，知書達理，才情過人，老佛爺一眼就看中的好孩子。

“正是青春年華啊。”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自已的臉龐。

指尖過處，皮膚下的骨骼似乎在微微發熱。

原本的溫柔還在，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雙眼睛還是知畫的眼睛，可眼波流轉間，多了三分春色。

那唇還是知畫的唇，可微微一抿，就像在等人來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身子。

十八歲的少女，身子還沒長開，青澀得像枝頭的青杏。

知畫皺了皺眉，有些不滿意。

她抬起手，在身前輕輕一劃。

銅鏡里的人影微微模糊了一瞬。

等再看清時，那身量已經全然不同了。

該豐滿的地方飽滿得像熟透的蜜桃，該纖細的地方盈盈一握。

明明還是那張臉，可整個人像是被重新澆鑄過，從里到外透出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艷色。

知畫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終于滿意了。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踝的銅鈴輕輕一響。

“冬兒。”

門簾掀開，一個穿著青衣的小丫頭走了進來。

“小姐，您醒……”

冬兒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愣了一下。

小姐還是那個小姐，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覺得今天的小姐格外好看。

好看到讓她一時忘了自已要說什么。

“愣著干什么？備水，我要沐浴。”

她的聲音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還是那個調子，可聽著就是讓人心里**的，像有根羽毛在撓。

冬兒回過神來，連忙應道。

“是，小姐。”

她轉身去準備熱水，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小姐正站在窗前。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可那素白的衣裳愣是讓她穿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明明什么都沒露，可就是讓人覺得好看。

冬兒趕緊收回目光。

小姐怎么突然就好看成這樣，讓她都忍不住想要呵護她。

可轉念一想，小姐從小就好看著呢，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今天格外惹眼罷了。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專心去準備熱水了。

知畫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陳家的園子。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派江南水鄉的婉約景致。

園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個仆人在灑掃，一切都很尋常。

可她知道，不尋常的馬上就要來了。

再過幾日，皇上的御駕就要到海寧了。

到時候，她就能見到這一方世界里，那兩條最肥美的龍。

乾隆皇帝是真龍天子，身上有龍氣。

五阿哥永琪是潛龍，身上也有龍氣。

都是好東西啊。

阿妖舔了舔嘴唇。

她可不是來替知畫爭寵的。

那個蠢女人，一輩子就盯著一個永琪，盯著一個小燕子，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的恩寵，最后把自已活活**了，多沒意思。

她不一樣。

她看著園子里的花木，嘴角慢慢彎起來。

龍氣要慢慢吃，鳳氣要慢慢嘗，至于那些癡男怨女們的靈魂。

她的目光越過園子的圍墻，投向遠處看不見的官道方向。

聽說那五阿哥是個情種，爾康也是個情種，那蕭劍也是個為情所困的癡人。

都是好食材啊。

阿妖輕輕笑出聲來。

身后傳來腳步聲，冬兒的聲音響起。

“小姐，熱水備好了。”

“來了。”

阿妖轉過身，赤足踩過地面，腳踝的銅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響著。

“叮——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