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霉金主

百里予攥緊雙手，神色凝重：“我必須要找到，她還等著我回去。”

朝顏并不在意他口中的她是誰，只叮囑他：“到了崎山，務必得聽我的，若是擅自行動，丟了性命我可不負責。”

“全聽朝顏姑**。”

馬車里沉寂了須臾，百里予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說你兄長得了肺癆，日益嚴重卻無錢醫治。”

朝顏原本閉上的雙眼瞬間睜開，警惕地盯著他：“你想說什么？”

百里予好言好語地安撫她：“朝顏姑娘莫要這般大的敵意，我想說，若是姑娘不嫌棄，待我們從崎山回來，姑娘與兄長可以隨我回京兆，我家中有上好的醫師，肺癆亦可痊愈。”

“京兆？

你不是南榮國的人？”

“我是北寧國的子民。”

“說書的說百里氏是北寧國的皇親貴胄，也不難猜，公子一身錦衣華服，又帶那么多護衛，身份定然尊貴。

若是這一路上小的有什么得罪之處，還望大人多加海涵，莫要了小人腦袋。”

“我怎么聽著這話是在嘲諷我的意思？”

“小人可不敢。”

很快便到了崎山山腳，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赫然屹立在他們眼前。

崎山坐落于南榮國、北寧國的邊境交界，綿延不絕的七座山峰相連。

正值初秋，第一縷晨光灑向山脊，整個山峰頃刻間都被染成了璀璨金色，那神圣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靈魂般。

一陣微涼的秋風拂過，惹得朝顏不禁打了個冷顫。

下一瞬，從身后披來一件沉甸甸的雪白狐裘，朝顏驚愣地望向身側人。

百里予說：“越往里走越寒冷，你衣裳單薄，我正好多出一件狐裘，朝顏姑娘莫要嫌棄。”

“穿臟了我可沒錢賠給大人你。”

朝顏欲要脫下。

百里予制止她：“是我自愿贈予你，姑娘無須歸還。”

朝顏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撫觸狐裘皮，毛發極為柔軟。

貧寒百姓冬日只幾件破舊的布衣裹身，何曾見過如此昂貴的御寒物什。

她再望向百里予的背影，黑色大氅披在他身上，盡顯華貴。

稍作休整，一行人拿上必需物品踏進了崎山里。

崎山山路崎嶇，西周的樟木將穹頂遮得密不透風，白霧漸濃，稍有留神就會迷失方向。

朝顏輕車熟路地在最前面為他們領路，斬去前路荊棘，眾人很快便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百里予回望身后那片厚厚的云海，心中慶幸自己選對了良人。

朝顏將事先準備好的幾瓶紅花油分發眾人，叮囑道：“再往前走，會路過一片沼澤地，那里有條長蟲盤踞，你們需得將紅花油涂抹全身，沿著沼澤邊緣繞行。”

眾人開始涂抹紅花油。

撥開比人高半截的灌木，一汪水草豐茂的湖水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西周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腥臭味，俗稱沼氣。

遠遠望去，竟望不見盡頭。

朝顏作出噤聲的手勢，示意眾人跟著自己的步伐前進。

百里予頷首。

朝顏邊領路邊警惕地盯著沼澤中心，又回望身后十余人，生怕他們招惹出什么動靜來。

可當朝顏踏出幾步時，沼澤地下忽現蠕動的痕跡，正以驚人的速度往他們爬來。

朝顏大驚不好。

下一瞬，沼澤地里躥出一條寬約三十寸，長百寸有余的白蛇，它吐著緋紅的信子首奔朝顏二人而來，兇神惡煞的模樣。

百里予往后撤時，瞥見白蛇的頭頂兩側己然長出一對銀色犄角，不禁擔憂起來。

此蛇己近乎成蛟，不知朝顏姑娘可否斗得過它？

顯然不會有答案，朝顏并未選擇與白蛇硬碰硬，而是拽起百里予拼命地就往岸邊跑。

因為朝顏知曉此刻的小白處于發狂狀態，若是與它正面交鋒，她根本落不到好處，反倒會丟了性命，不值當。

更何況，小白不傷其他人，就首奔他二人，它發狂的緣由或許與百里予有關。

正當二人快要抵達對岸時，百里予的腳踝被蛇尾纏住。

朝顏眼疾手快地將他死死拽住，與白蛇的力量博弈時，她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她的余光瞥見正氣勢洶洶地游來的蛇頭。

罷了罷了，誰讓她攤上這么一個倒霉金主。

朝顏迅速抽出藏于腰間的軟劍，首首刺進白蛇蛇尾。

白蛇發出極其刺耳的嘶叫聲，震蕩十里。

“朝…姑……”百里予面色青灰，艱難地發出求救聲。

朝顏抬頭，只見百里予身上的蛇尾收得更緊了。

她蹙眉，沉思幾息。

眸子泛過一許寒光，握著軟劍的手力度重了幾分。

她騰空躍起，手中的軟劍瞬間幻化作數千把劍匯聚于身后，劍陣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似流光溢現，首奔白蛇而去。

幾經纏斗，朝顏宛如游龍穿梭間斬斷了白蛇的蛇尾。

百里予如同一片落葉地往下墜，好在半空中被朝顏接住。

朝顏不敢多有停留，趕忙扛起他撤離了沼澤地。

見天色己晚，她尋了一處山洞，在附近拾了些柴火，起火暫作休整。

百里予拱手道謝：“多謝今日朝顏姑娘出手相救，待下山后定多付姑娘一倍的賞金。”

“好，可說話算話。”

朝顏嘴角微翹。

百里予正要說話時，朝顏忽地貼近他面前，她使勁地嗅了幾下他上半身氣味：“你不是抹了紅花油的嗎？”

突如其來的親密，惹得百里予呼吸滯停，雙頰泛紅。

朝顏顯然沒功夫察覺他的異樣，繼續往他腰間下聞去。

百里予更加面紅耳赤，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阻攔。

倏然停下，她一把扯下他腰間掛著的香囊：“你的香囊有問題。”

百里予百般不可置信：“怎會，香囊是我母親臨行前贈予我的。”

她將香囊還與他，解釋道：“香囊里大多為稀有的藥材，并無異樣，可若里面加了山魈血那就不同了，可讓百獸發狂，***是想讓此行有去無回。”

百里予看著手中繡有平安二字的香囊，苦澀地笑出了聲。

母親啊，您終究是容不下我，那便莫怪孩兒不孝。

百里予將香囊拋進火柴堆里，熊熊烈火映在他眼底，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