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氣易令

“實不相瞞，沈某所修頗為龐雜?！?br>
“云闕觀以清氣立本，主修云靄，雷髓輔之，曾有前人以此練成神通，前途無量，因而大可有修之意?！?br>
“故此，除觀中正統(tǒng)的云靄一道外，這些年我也不斷修習雷法，鉆研此道甚久?！?br>
“畢竟觀中也存有部分雷法殘篇，加之與雷霄閣往來頻仍，幸得些許的雷法傳承，雖遠不及雷霄府一脈齊全，終是補全觀中修雷的道統(tǒng)脈絡?！?br>
沈瀾與呂明晞攀談，簡單說明了自身道統(tǒng)淵源。

呂明晞點頭認可：“天地清氣各具玄妙，日月稀薄，星曜晦澀，長風尋常，倒是云靄之氣中正平和，最宜奠基，可與雷髓的迅疾剛猛相輔相成?！?br>
“沈道友以人身兼修二氣，這等魄力與資質(zhì)，縱是仙門嫡系亦不多見，當劃屬頭角崢嶸之輩。”

哪知沈瀾聽聞此言，唇角牽起一抹似苦似嘲的弧度：“道友謬贊，沈某愧不敢當。”

只見他輕輕搖頭，目光投向暮色中沉寂的湖面，仿佛穿透了粼粼波光，望見了舊日執(zhí)妄：“年少時不知深淺，總覺得宗門云法過于溫吞，恰逢雷霄閣同道演法，驚雷裂空之勢令人心折，便以為身兼兩道，方顯修士手段。”

“殊不知這兼修之道，初時如飲醇酒，只覺斗法凌厲迅猛，同境鮮有敵手，待到現(xiàn)如今遇見瓶頸，方知是作繭自縛。”

“當下確是進退維谷，不修則多年苦修盡付東流，續(xù)前行又需以數(shù)倍心血修煉，靈材用之如流水，且要努力維系云雷二氣平衡，這般日夜如履薄冰的滋味實在不好受?！?br>
一時間，追憶過往的沈瀾感慨頗多。

忽然，他將先前的話題稍了稍，進而話鋒一轉(zhuǎn)：“不知道友是否愿割愛雷髓精氣，助我修行一臂之力？

若存在這樣的可能，這三枚朝露凝霜丹盡歸道友，在下當感激不盡?！?br>
說罷，他從懷里取出個紫檀木匣，執(zhí)禮甚恭：“道友且觀此丹，丹引取于潛山頂巔天池畔的子時朝露，此露常年浸染高山霧凇，盡納云靄之清靈，山岳之渾厚，更得納得少許的月華與繁星精氣內(nèi)蘊其中。

“后經(jīng)觀中丹修大家，以獨門秘法去其駁雜、存其精化，自采擷至丹成，三載寒暑方得一枚，方成這滋養(yǎng)命宮、補固本源的靈丹妙藥，這般大藥最是溫養(yǎng)根骨?！?br>
沈瀾將木匣又往前遞了半分，以示誠意。

煉丹歸為中氣的一類，丹修取得成丹精氣，具有調(diào)和精氣之效，使之互相不再針鋒相對。

天地精氣間本性相斥，清濁二氣更是激烈。

煉丹可剔其戾氣雜質(zhì)，存其中性精粹，方成此調(diào)和精氣的妙物，修煉各氣仙修皆可服用，以至于不同氣者也受益頗多。

朝露凝霜丹涵括云靄清氣與山岳濁氣，各類精氣本就互不親和，宛如強令水火同爐，若無調(diào)和之法非但無益，反會引動天地精氣相沖。

況且，清濁意象不一，貿(mào)然入體引起清濁相激，此舉無異于沸鼎烹油，損及視為仙修根基的性命宮。

“若呂兄愿以雷髓精氣相易，不僅丹藥盡數(shù)奉上，再添這瓶取自觀中靈脈的云澗清泉，于養(yǎng)器修道皆具溫養(yǎng)之效，只當是與呂道友交好?！?br>
沈瀾尋思片刻，又掏出一只氤氳水汽的碧色翡翠瓶，言辭懇切，目光殷切地望向呂明晞，同時靜候?qū)Ψ降幕貞?br>
二物成色尚好，用料同為講究，但不足以讓呂明晞意動，暫且并無任何想法，因此，呂明晞婉言拒絕：“且不說丹效如何，單觀品相而言便曉好壞，確是好丹，不過雷髓為我修行之根本，更與所修功法相契合，此氣怕是難以與你置換?！?br>
“可惜了。”

沈瀾嘆息著合上木匣，匣蓋閉攏時發(fā)出清脆的咔嗒聲，隨即又重新放回懷中。

他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忽從腰間拿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在夜色里泛起淡淡的光暈，正面“聽雨”二字竟是用一層薄霧凝就。

“這枚‘聽雨令’可入仙門修行，借閱觀中術法典籍，更能在云闕觀掛箓修行，來去自如豈不快哉，不知這份可否換道友手中那縷雷髓？”

沈瀾語速漸緩，卻極具**：“聽聞散修最缺的便是傳承與靠山，想必這個條件道友不會拒絕吧?！?br>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的神色：“道友應當明白，有個正統(tǒng)名分在外行走會方便許多?！?br>
呂明晞目光掠過沈瀾掌中聽雨令，心念微轉(zhuǎn)。

他自然聽出這話中深意：有了云闕觀客卿這層身份，確實能省去許多麻煩。

此物確能解他眼下的為難之處，此刻形跡萬不能顯露，莫說真實身份，便是化名行走，也需慎之又慎。

現(xiàn)在的他隱姓埋名，本名都需埋在塵土里，這枚能出入云闕觀的令牌，正是一個可追溯道統(tǒng)的身份，恰似雪中送炭。

當年天塹一事疑云未散，散道時更遭上修伏殺，此事背后，恐怕牽扯著更深沉的因果。

外有強敵環(huán)伺，內(nèi)有暗流洶涌，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呂明晞看向沈瀾手中的聽雨令，心意微動，這確實是目前所需，能解當務之急的好物件。

“可！”

呂明晞應得干脆利落，聽雨令勢在必得。

轉(zhuǎn)念一想，他復而問道：“沈道友，這聽雨令是屬于私令，還是宗門公器？”

“若我持令前往云闕閣兌現(xiàn)，卻遭認人不認牌之事，另有說法又該當如何，平白損失了雷髓精氣，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瀾見呂明晞應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只見他袖袍輕振，那枚青玉令牌便穩(wěn)穩(wěn)現(xiàn)于二指間，給呂明晞展示令牌的真?zhèn)危骸斑€望道友明鑒，此令乃云闕觀特制‘客卿令’，非沈某私物。”

“這道‘青云絡’乃煉器長老親篆，與弟子的銀絡、長老的金絡規(guī)制迥異，天下獨此一家?！?br>
法力輕催間，“聽雨”二字泛起瑩光，霧靄流轉(zhuǎn)中竟凝出云闕觀山門縮影。

呂明晞自是識得云闕觀之物，清楚這枚令牌的印記做不了假，確實是出自云闕觀的手筆。

“持令錄入客卿名錄者，可閱道藏樓前三層七成典籍，享外門長老靈材供給?！?br>
沈瀾話音稍頓：“唯需每三載為觀中完成一樁任務——或講道，或采氣…為仙門做出貢獻，皆可商議?！?br>
“近年來觀中廣納賢才，凡持真令者，來者不拒。

此規(guī)由當代觀主親定，道友不必多慮。

呂明晞默認以物換物，剛將那盛著雷髓精氣的琉璃瓶取出，唇方微啟，便被一聲清喝截斷。

“道友且慢！”

沈瀾抬手制止呂明晞之舉，一道飄渺的云氣悄無聲息地隔在二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