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留守“原罪”

第二天，他喝著爺爺煮好的白粥去上學，爺爺留在空蕩的家里守屋。

放學后，他就幫著爺爺喂豬、砍柴、挑水、做飯……做完這些，爺孫倆往往坐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默默編織草靯、草帽、簸箕什么的。

為了省電費，他們常常舍不得打開那盞昏暗的電燈。

煤油燈下，爺爺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使了，編織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他就努力學，很快就能編出像樣的草鞋了。

可他稚嫩的手心，很快被磨出一層薄薄的水泡。

水泡破了，鉆心地疼，可結痂了又會被磨破。

爺爺看著心疼，卻無能為力，只能在他睡熟后，偷偷給他涂上一點豬油，長嘆著，“真是好孩子，懂事早……”放假了，村里其他小孩不是父母帶著玩耍，就是父母帶著走親戚，只有他哪兒也去不了，他們老是‘爸啊媽呀’的叫個不停，特別是他們被父母簇擁著的親切場面，讓他看著就止不住哭。

天不亮，爺孫倆就起床了。

爺爺挑著昨晚分揀好的蔬菜和大米，他背著摞得高高的草編織品，一老一少，踏著露水，翻過大山，去很遠的鎮上趕集。

集市上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很是熱鬧。

他安靜地守在攤子旁，看著人來人往，爺爺嘶啞著喉嚨吆喝，“快來買，都是新鮮的，便宜！”

“**頭，這些白菜新鮮嗎？”

一個女傭樣的高個女人走了過來，旁邊跟著個女孩。

“馮嫂，你來了，”**頭謙卑地說，“你自己看，剛從地里摘出來的。”

“哪里啊，都是蟲眼，嘖嘖。”

馮嫂不耐煩地把菜翻來翻去，又問，“有土雞蛋么？”

“有，有！”

**頭連連點頭，“要多少個？”

“有多少，要多少。”

“一，二……”兩個大人在一旁數著雞蛋。

馮嫂身邊的女孩，悄悄走向江小天，微笑著說，“小天，**媽回來了嗎？”

小天不吭聲，好奇地盯著女孩，圓臉，大眼，看上去很干凈。

“明天，你還會和爺爺來賣菜么？”

女孩歪著頭問。

“嗯。”

小天點頭，偷偷把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手藏到身后。

“我有一個秘密，”女孩悄悄地說，“早就要告訴你……小天用手擦掉快要流到嘴巴里的鼻涕，趕緊張開耳朵聽著。

“我們去那邊吧！”

女孩拉起他的手就往街角跑，并不嫌他臟。

到了街角，小天忍不住問，“甜甜，快說，什么秘密啊。”

甜甜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你知道嗎？

我現在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是我妹妹的。”

“啊，那你的爸爸呢？”

小天著急地問。

“我爸爸好像就是雇我**羅老板……”甜甜迷糊地說，“羅老板知道后，不要我媽干活了。”

“不要**了？”

小天聽不懂，但感覺一定很嚴重。

“嗯，”女孩竟開心起來，驕傲地抬起下巴，“明天，我和妹妹，就要跟著爸爸媽媽一起去城里生活了……城里...”小天的眼睛頓時亮了。

“你說，”甜甜皺著眉，“城里會是什么樣子啊？”

“不知道，”小天搖搖頭，“聽說，那里有高樓大廈，有數不盡的汽車，還有從不間斷的電燈……”嗯，你是不是很想去？”

“我......”小天低下頭，看著自己破舊的草鞋。

“我回去跟爸爸媽媽說，讓他們也帶**……”這時，馮嫂在西處張望，呼喚女孩。

“馮甜甜，回家了！”

“唉，來了，”女孩應完馮嫂，不舍地對小天說，“明天，我在這兒等你，你一定記得來喲！”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女孩伸出小拇指，小天猶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兩根手指勾在一起，許下了一個重如千鈞的承諾。

女孩被馮嫂牽著手離開了集市。

小天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首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那一刻，他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一定要去城里。

天黑透了，爺孫倆頂著滿天的星光回到家。

爺爺勞頓一天，早早地便躺下睡了。

小天瞪大眼睛，難以入眠，屋里靜得可怕，只有爺爺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蟋蟀的鳴叫。

他起床，悄悄爬上后山，借著月光，貪婪地眺望那條唯一能通向城里的羊腸小道。

那條路在月光下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伸向遠方，伸向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他一首望著，就像尊凝固的雕塑，紋絲不動。

夜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衫，他卻感覺不到冷。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蹲下，把臉深埋進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瘦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是要把心都哭出來。

但在淚水中，那個承諾越發清晰——他要離開大山，要去城里。

哭累了，他抬起頭，望著滿天繁星，輕聲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會走出大山。”

夜深了，他慢慢走下山坡，回到那個簡陋的家。

小天在夢里，他看見媽媽穿著漂亮的衣服，向他招手，可當他跑過去時，媽媽卻化作一陣青煙消失了。

天剛亮，小天早早起床，幫爺爺準備趕集的貨物，依然走那條崎嶇的山路，依然在集市上守攤。

但守到天黑下來了，也不見馮嫂和甜甜的出現。

可他的小手，卻仍能感覺到昨天拉鉤時的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