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庭遍地是靈寶，呼吸即是長生

......

卯時三刻。

一道醒神符在床頭無火自燃，炸出一團刺鼻的青煙。

陳微睜開眼，沒有任何表情。

這里是天庭云錦宮，名字聽著氣派，實則是天庭特招仙吏的駐地。

氣派。

豪華。

配上昨日接引仙官**洋溢的宣傳，妥妥的經(jīng)典開局。

陳微翻身坐起，走出房間。

此時早已有仙吏等候在廣場之上，傳來陣陣含混不清的背誦聲：“天條第一卷，第三章，關(guān)于南天門出入登記的若干補充規(guī)定…”

其中最勤快的是東海龜丞相的遠房侄子，一只剛化形沒多久的墨龜。

陳微的隔壁舍友，是某處山神的表親戚，見到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陳兄早，今**要去通明殿輪值？那可是核心部門，若是見到哪位大人物，別忘了提攜兄弟一把。”

“提攜？”

陳微系好腰帶，嘴角扯動一下：“我就是個記流水的，連通明殿的正門都進不去，走的是側(cè)面角門。”

他一邊整理身上官袍，一邊把腰牌掛好。

腰牌上刻著小字：第九期特招人才陳微。

山神之子還要再說，陳微已經(jīng)先一步離開，隨著人流擠上乙字號云路，腳下的祥云擁堵不堪，前方一輛赤金色的四輪云車橫在路中間，拉車的兩頭蛟龍正對著路邊的天兵噴吐云霧，似乎在爭執(zhí)什么云路優(yōu)先權(quán)。

“那是奎木狼星君府上的采買車。”旁邊有懂行的散仙低聲嘀咕，“咱往邊上靠靠，蹭掉點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陳微面無表情。

他來自東勝神洲傲來國，家族耗盡了五百年積攢的底蘊，才換來這一個天庭特招的名額，來之前，族長老淚縱橫，說天庭遍地是靈寶，呼吸即是長生。

來了才知道，長生或許有，但想呼吸，得先學(xué)會憋氣。

......

通明殿，偏殿文書監(jiān)。

這里是天庭公文流轉(zhuǎn)地，無數(shù)來自四大部洲的奏表、祈愿、祥瑞報告，經(jīng)過上層篩選后，剩下的一堆雞毛蒜皮匯聚到這里，由陳微這樣的暫代書吏進行分類歸檔。

“東海龍宮報：三太子敖丙昨日誤吞定海珠，申請工傷報銷。”陳微提筆，在竹簡上批注：駁回，屬操作失誤。

“南贍部洲土地報：大唐境內(nèi)發(fā)現(xiàn)**豬，疑為祥瑞。”陳微批注：轉(zhuǎn)御膳房核實，若肉質(zhì)鮮美則為祥瑞，否則為妖孽。

工作枯燥，機械。

陳微的手很穩(wěn)，字跡是那種毫無個人風(fēng)格的臺閣體，工整得像印刷出來的一樣，這是他在家族藏書樓里練了二十年的童子功。

在天庭，此時不需要你性格，只需要好用。

“讓開！都給本官讓開！”一聲暴喝炸響，震得文書監(jiān)的窗欞嗡嗡作響。

陳微筆尖一頓，并未抬頭，只是將身子往案桌下縮了縮，這是天庭生存本能。

轟——

一股熱浪伴隨著酒氣，撞開文書監(jiān)的大門，紅發(fā)紅須、身形如鐵塔般的壯漢跌跌撞撞闖了進來，他手里提著個半人高的赤金酒壺，每走一步，腳下的白玉地磚就發(fā)出滋滋的焦糊聲。

火德星君。

天庭出了名的暴脾氣，也是出了名的酒蒙子。

“王靈官呢？叫那個死心眼的出來！”火德星君打了個酒嗝，一口赤紅色的火苗隨之噴出，燎著了門口掛著的謹言慎行匾額。

文書監(jiān)內(nèi)一片死寂。

膽小的書吏鉆到了桌子底下，陳微坐在角落，手里還捏著筆，呼吸放得極緩。

火德星君環(huán)視一圈，沒看見管事的，頓時覺得失了面子。

他惱怒地揮了揮手，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栽去。

“阿嚏——！”這一聲噴嚏，驚天動地，只見一道三昧真火，從火德星君口鼻中噴涌而出，呼嘯著撞向右側(cè)的墻壁。

那墻上原本掛著一幅天庭杰出仙吏風(fēng)采展示的畫卷，還有一面用來考勤的玉璧。

剎那間，烈焰騰空。

呲啦——

玉璧炸裂，畫卷成灰。

連帶著一整面由萬年沉香木搭建的檔案架，也在瞬間化為烏有。

半個文書監(jiān)被熏得漆黑，負責(zé)看大門的黃巾力士剛好站在墻邊，連慘叫都來不及，兩條眉毛和半邊頭發(fā)就被燒了個**，滿臉焦黑地愣在原地。

火德星君揉了揉紅通通的鼻子，醉眼惺忪地看著眼前的狼藉，酒醒了三分。

他看看地上的灰燼，又看看四周瑟瑟發(fā)抖的小吏們。

“這墻......”

“這墻誰修的？怎么不經(jīng)燒啊？”

沒人敢接話。

損毀公物，而且是在通明殿這種辦公重地，按《天條律令》第三百二十條，這是要扣三十年功德俸祿。

“誰是今日的值班文書？”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微心里咯噔一下，最不想見的人來了。

王靈官跨步進門檻，看到火德星君，沉聲道:“星君，這是本月第三次了，雖然你是老資格，但通明殿不是你的后花園。這火，得有個說法。”

火德星君脖子一梗：“王善，你少拿大**壓我！本官就是練功出了岔子！”

“練功？”王靈官冷笑，指著地上的酒壺，“帶著醉仙釀練功？這事若是報到玉帝那里，恐怕不是扣點俸祿就能了結(jié)的。”

火德星君臉色漲紫，那是被噎住的顏色。

他當(dāng)然知道后果，現(xiàn)在的天庭正在搞作風(fēng)整頓，誰撞槍口上誰倒霉。

“值班文書何在？”王靈官不再理會撒潑的火德，轉(zhuǎn)頭看向縮在角落的一眾書吏，“把今日之事，如實記錄，立刻出具一份初報！”

眾書吏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動筆。

寫實了？

得罪火德星君！

寫虛了？

王靈官就在眼前，治你個欺瞞上級。

這是個死局。

“不愿意寫？”王靈官的臉色越來越黑。

“大人，我寫。”陳微站了起來，其實本不想站，但他是今日的當(dāng)值主筆，躲不掉。

王靈官瞇起眼，打量這還沒換上正式官袍的年輕人：“你是哪來的？”

“第九期特招，陳微。”

“寫。”

陳微坐回案前，提筆。

火德星君銅鈴般的大眼盯著他的筆尖，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半盞茶的功夫，陳微停筆，雙手捧起竹簡，呈給王靈官。

王靈官接過，目光掃過竹簡，緊皺的眉頭突然挑了一下，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他看了陳微一眼，然后朗讀：

“今日未時三刻，火德星君巡視文書監(jiān)。見殿內(nèi)檔案堆積，恐有火患之虞，遂不惜耗費本源真火，親自演練防火神光，以測殿內(nèi)建筑之耐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