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紈绔啟蒙錄
永熙西年，春。
大雍王朝立國未滿十載，帝都金陵城的朱墻碧瓦間，似乎還縈繞著前朝舊夢的煙塵，卻又在新朝蓬勃的生機催逼下，煥發(fā)出一種矛盾而動人的光采。
宮苑深處，太液池畔，垂柳才抽出嫩黃的細(xì)芽，如煙似霧地拂過粼粼水光。
西歲的東樂兮，穿著一身杏子黃的綾緞小襖，頸項上掛著個沉甸甸的金項圈，兩個小金鈴鐺掛在發(fā)髻上，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圓潤的鵝卵石。
她被母親帶進宮來探望太后姨祖母，大人們在慈寧宮里說著她聽不懂也懶得聽的體己話，她便由乳母領(lǐng)著，到這御花園里透透氣。
春光雖好，于她而言，卻不及安國公府后院里那架新扎的秋千有吸引力。
風(fēng)從樹間路過，帶起了樹葉的沙沙聲，其中還夾雜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清脆的鈴鐺聲。
樹葉的影子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靛藍(lán)色的云紋錦袍，身量尚未長開，卻己有了幾分筆挺的輪廓。
他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一本比他臉還大的書，正在眉頭微微蹙著，神情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凝重的盯著書頁。
忽而抬頭，確瞧見那綠色葉子間藏在一個小人，眼睛好大，好圓，嗯臉蛋也圓，好像一個小粉包子。
他放下心中的好奇，盯著她看。
東樂兮歪著頭看了他半晌。
這宮里的孩子，她見過不少，要么驕縱，要么怯懦，卻從沒見過這樣，像個小老頭似的，對著書本苦大仇深的。
她晃動著小短腿，奶聲奶氣地問：“喂，你看什么呢？
這么入神？”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泉里的墨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
待看清是個粉雕玉琢、眼神靈動的小女娃，那點不悅稍稍散去，但還是板著小臉，指了指書頁：“《論語》。”
東樂兮探頭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墨字看得她頭暈。
“子曰學(xué)而時習(xí)之，不亦說乎？”
她認(rèn)得幾個字，是母親閑來無事教的，但這會兒只覺得無比乏味。
“這個有什么好看的？”
她撇撇嘴，小手一揮，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架勢，“外面春光這么好，花兒都開了，鳥兒也叫得歡，你坐在這里啃書本，多沒意思呀！”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讀書，明理。”
“明理做什么？”
東樂兮追問，眼睛眨巴著，滿是純粹的好奇。
“為…為君分憂，為國效力。”
男孩的回答帶著一種被教導(dǎo)慣了的刻板。
東樂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春風(fēng)吹動了檐下的金鈴。
“你才多大點兒，就想著為國效力啦？”
她笨拙的從樹上爬下來，男孩緊張的站起來走到樹下，想要伸手接住她，怎奈小粉包子自己跳了下來，兩只小手一邊互相輕拍著似有似無的灰塵，一邊繞著男孩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我看你呀，活得比我家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還累！”
男孩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說得耳根微紅，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東樂兮忽然站定在他面前，小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喂，我看你怪可憐的。
這樣吧，我們一起來當(dāng)紈绔吧！”
“紈…紈绔？”
男孩徹底愣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遙遠(yuǎn)而陌生，且絕非褒義。
“對呀！
就是那種…不用整天讀書，想玩就玩，想吃就吃，看誰不順眼就…嗯，反正就是活得自由自在，誰都管不著，多快活！”
林微雨揮舞著小手，努力描繪著她心目中“紈绔”的美好藍(lán)圖。
雖然她其實也沒真正見過幾個紈绔，大多是聽府里下人嚼舌根聽來的，但這并不妨礙她此刻的熱情推銷。
男孩的臉上露出了茫然又有些向往的神色。
他自懂事起，身邊環(huán)繞的便是經(jīng)史子集、文治武功，從未有人告訴他，人生還可以有“紈绔”這種選項。
“我…我不會。”
他有些窘迫地老實承認(rèn)。
東樂兮一聽，小手豪氣地拍上他的肩膀（盡管因為身高差，只拍到了胳膊），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沒關(guān)系！
你不會，我教你呀！”
她拉起男孩的手，不由分說地將他從石凳上拽起來：“走，紈绔第一課，逃學(xué)！
我們先去那邊假山后面掏鳥窩！”
男孩被她軟軟的小手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跑，那本厚重的《論語》被孤零零地遺棄在石桌上，無人問津。
他回頭看了一眼，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掙脫束縛的、隱秘的快樂。
“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邊跑邊問，氣息有些不穩(wěn)，不知是跑的，還是激動的。
“我叫兮兮，東樂兮！
我娘是安國公夫人！”
東樂兮頭也不回，聲音清脆，“你呢？”
男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叫…蕭玦。”
“蕭玦？
好，我記住了！
以后，你就是我林微雨紈绔路上的第一個…同伙了！”
兩個小小的身影，穿過扶疏的花木，掠過如煙的垂柳，奔向那未知的、卻注定不會平凡的“紈绔”前程。
春光正好，將他們奔跑的足跡，染上一片融融的金色。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不遠(yuǎn)處的九曲回廊下，一道明**的身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年輕的皇帝負(fù)手而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身旁的內(nèi)侍總管小心翼翼地躬身：“陛下，那似乎是…小殿下和安國公府的小姐。
要不要奴才去……”皇帝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兩個消失在山石后的身影，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和…期待？
“無妨。”
他淡淡道，轉(zhuǎn)身離去，袍角在春風(fēng)中翻飛，“由他們?nèi)グ伞?br>
這宮里，是時候有點…不一樣的‘生氣’了。”
內(nèi)侍總管不明所以，只得躬身稱是，心里卻暗暗嘀咕：陛下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剛剛偷到了雞的狐貍。
太液池的水，被春風(fēng)拂過，漾開圈圈漣漪，仿佛也在為未來那對即將攪動京城風(fēng)云的“紈绔雙煞”，提前奏響了歡快而又詭異的序曲。
大雍王朝立國未滿十載，帝都金陵城的朱墻碧瓦間，似乎還縈繞著前朝舊夢的煙塵，卻又在新朝蓬勃的生機催逼下，煥發(fā)出一種矛盾而動人的光采。
宮苑深處，太液池畔，垂柳才抽出嫩黃的細(xì)芽，如煙似霧地拂過粼粼水光。
西歲的東樂兮，穿著一身杏子黃的綾緞小襖，頸項上掛著個沉甸甸的金項圈，兩個小金鈴鐺掛在發(fā)髻上，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圓潤的鵝卵石。
她被母親帶進宮來探望太后姨祖母，大人們在慈寧宮里說著她聽不懂也懶得聽的體己話，她便由乳母領(lǐng)著，到這御花園里透透氣。
春光雖好，于她而言，卻不及安國公府后院里那架新扎的秋千有吸引力。
風(fēng)從樹間路過，帶起了樹葉的沙沙聲，其中還夾雜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清脆的鈴鐺聲。
樹葉的影子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靛藍(lán)色的云紋錦袍，身量尚未長開，卻己有了幾分筆挺的輪廓。
他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一本比他臉還大的書，正在眉頭微微蹙著，神情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凝重的盯著書頁。
忽而抬頭，確瞧見那綠色葉子間藏在一個小人，眼睛好大，好圓，嗯臉蛋也圓，好像一個小粉包子。
他放下心中的好奇，盯著她看。
東樂兮歪著頭看了他半晌。
這宮里的孩子，她見過不少，要么驕縱，要么怯懦，卻從沒見過這樣，像個小老頭似的，對著書本苦大仇深的。
她晃動著小短腿，奶聲奶氣地問：“喂，你看什么呢？
這么入神？”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泉里的墨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
待看清是個粉雕玉琢、眼神靈動的小女娃，那點不悅稍稍散去，但還是板著小臉，指了指書頁：“《論語》。”
東樂兮探頭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墨字看得她頭暈。
“子曰學(xué)而時習(xí)之，不亦說乎？”
她認(rèn)得幾個字，是母親閑來無事教的，但這會兒只覺得無比乏味。
“這個有什么好看的？”
她撇撇嘴，小手一揮，頗有點指點江山的架勢，“外面春光這么好，花兒都開了，鳥兒也叫得歡，你坐在這里啃書本，多沒意思呀！”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讀書，明理。”
“明理做什么？”
東樂兮追問，眼睛眨巴著，滿是純粹的好奇。
“為…為君分憂，為國效力。”
男孩的回答帶著一種被教導(dǎo)慣了的刻板。
東樂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春風(fēng)吹動了檐下的金鈴。
“你才多大點兒，就想著為國效力啦？”
她笨拙的從樹上爬下來，男孩緊張的站起來走到樹下，想要伸手接住她，怎奈小粉包子自己跳了下來，兩只小手一邊互相輕拍著似有似無的灰塵，一邊繞著男孩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我看你呀，活得比我家祠堂里供著的祖宗牌位還累！”
男孩被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說得耳根微紅，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東樂兮忽然站定在他面前，小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喂，我看你怪可憐的。
這樣吧，我們一起來當(dāng)紈绔吧！”
“紈…紈绔？”
男孩徹底愣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遙遠(yuǎn)而陌生，且絕非褒義。
“對呀！
就是那種…不用整天讀書，想玩就玩，想吃就吃，看誰不順眼就…嗯，反正就是活得自由自在，誰都管不著，多快活！”
林微雨揮舞著小手，努力描繪著她心目中“紈绔”的美好藍(lán)圖。
雖然她其實也沒真正見過幾個紈绔，大多是聽府里下人嚼舌根聽來的，但這并不妨礙她此刻的熱情推銷。
男孩的臉上露出了茫然又有些向往的神色。
他自懂事起，身邊環(huán)繞的便是經(jīng)史子集、文治武功，從未有人告訴他，人生還可以有“紈绔”這種選項。
“我…我不會。”
他有些窘迫地老實承認(rèn)。
東樂兮一聽，小手豪氣地拍上他的肩膀（盡管因為身高差，只拍到了胳膊），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沒關(guān)系！
你不會，我教你呀！”
她拉起男孩的手，不由分說地將他從石凳上拽起來：“走，紈绔第一課，逃學(xué)！
我們先去那邊假山后面掏鳥窩！”
男孩被她軟軟的小手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跑，那本厚重的《論語》被孤零零地遺棄在石桌上，無人問津。
他回頭看了一眼，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掙脫束縛的、隱秘的快樂。
“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邊跑邊問，氣息有些不穩(wěn)，不知是跑的，還是激動的。
“我叫兮兮，東樂兮！
我娘是安國公夫人！”
東樂兮頭也不回，聲音清脆，“你呢？”
男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叫…蕭玦。”
“蕭玦？
好，我記住了！
以后，你就是我林微雨紈绔路上的第一個…同伙了！”
兩個小小的身影，穿過扶疏的花木，掠過如煙的垂柳，奔向那未知的、卻注定不會平凡的“紈绔”前程。
春光正好，將他們奔跑的足跡，染上一片融融的金色。
而他們誰也不知道，不遠(yuǎn)處的九曲回廊下，一道明**的身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年輕的皇帝負(fù)手而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身旁的內(nèi)侍總管小心翼翼地躬身：“陛下，那似乎是…小殿下和安國公府的小姐。
要不要奴才去……”皇帝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兩個消失在山石后的身影，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和…期待？
“無妨。”
他淡淡道，轉(zhuǎn)身離去，袍角在春風(fēng)中翻飛，“由他們?nèi)グ伞?br>
這宮里，是時候有點…不一樣的‘生氣’了。”
內(nèi)侍總管不明所以，只得躬身稱是，心里卻暗暗嘀咕：陛下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剛剛偷到了雞的狐貍。
太液池的水，被春風(fēng)拂過，漾開圈圈漣漪，仿佛也在為未來那對即將攪動京城風(fēng)云的“紈绔雙煞”，提前奏響了歡快而又詭異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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