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抬頭看著那棟三十二層的玻璃幕墻建筑。陽光從樓宇間的縫隙斜射下來，在**落地窗上折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發酸。，把手**大衣口袋。，量身定制的版型，襯得他肩寬腿長。里面的西裝也是新的，暗紋領帶打得很規整——他出門前對著鏡子檢查了三遍。，來和季氏談合作。，專業得體。，當年那個被他丟下的十八歲少年，如今是什么模樣。
至于那個“那個人”……

顧淮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沒再往上看，抬腿走進了大樓。

季氏的大堂寬敞明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前臺后面的墻上，是燙金的集團標志，低調又矜貴。幾個穿職業裝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步履匆匆，小聲交談著什么。

顧淮目不斜視地往里走。

事情談得很順利。對方公司的代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態度客氣，專業能力也在線。一個小時的會議，該敲定的都敲定了。

“顧總年輕有為啊。”對方笑著說，“以后有機會多合作。”

顧淮禮貌地點點頭，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后起身告辭。

走出會議室，他看了眼手表——十點四十。

還有時間去買杯咖啡。

季氏一樓大堂有一家咖啡廳，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了。門面不大，但裝修得很講究，吧臺后面擺著一排專業的咖啡機。

顧淮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一股暖意混著咖啡香氣撲面而來。

他往吧臺走了兩步，余光掃到收銀臺前的一個背影，腳步頓時頓住了。

深灰色大衣。

肩線筆挺。

正低頭看手機。

顧淮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十年過去，哪怕只是一個側影，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季銘琛。

他瘦了。

這是顧淮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比記憶中瘦了一圈。以前的季銘琛雖然也清瘦，但肩膀是寬的，站得筆挺，像一棵挺拔的白楊。現在這個背影，肩線還在，但整個人薄了一層，大衣穿在身上，顯得有點空。

他正在跟店員說話，聲音隔著幾米的距離傳過來，溫溫潤潤的，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還是一樣，少糖，謝謝。”

還是一樣。

顧淮握著剛買的那杯咖啡，手指收緊。

他沒動。也沒出聲。

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個背影接過咖啡，轉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像是靜止了。

季銘琛也沒動。

他就那么站在收銀臺前，手里端著咖啡，眼睛看著顧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淺金色的邊。

三千六百四十二天。

顧淮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下，然后覺得自已挺沒出息的——怎么第一反應是數這個？

季銘琛先反應過來。

他彎了彎眼睛，笑了。

那個笑容和十年前一樣溫柔，但又不太一樣。眼角有了極淡的笑紋，很淺，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像歲月輕輕留下的痕跡。眼睛里有一點亮，像是看到什么讓他高興的事。

“顧淮？”他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到什么似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顧淮張了張嘴，想說話。

他準備了十年，準備了無數種應對方式。每一種都冷靜、體面、無懈可擊。

他可以笑著說“季總日理萬機，還記得我”。他可以淡淡地說“顧某何德何能，讓季總親自打招呼”。他可以禮貌地點個頭，說“我還有事，改天聊”。

他可以在任何一句話說完之后，從容地轉身，走出這扇門，走出這個人的視線，把這場重逢變成一場體面的擦肩而過。

結果他開口，聲音啞得自已都不認識：

“……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話音剛落，他就后悔了。

這什么開場白？

這不是他該說的話！

他應該說那些準備了一個星期的臺詞，應該表現得云淡風輕、毫不在意，應該讓這個人看看，當年那個被他丟下的人，如今過得有多好，有多不在乎他。

而不是一開口就問“你怎么瘦了”。

像個傻子。

季銘琛愣了一下。

顧淮看到他的睫毛動了動，像是有些意外。然后他低頭笑了。

那個笑，比窗外的陽光還晃眼。

他抬起頭，眼睛里像是盛著一汪**，看著顧淮。陽光正好從他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連睫毛尖都帶著光。

“你倒是長大了。”他說，目光從顧淮的眉眼往下，掃過他肩膀，最后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比我還高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像在說一件讓他高興的事。

顧淮：“……”

他感覺自已的耳朵有點熱。

一定是咖啡太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