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板上的血痕

**二十三年，蓉城的雨下得沒個盡頭。

青石板路被泡得發亮，倒映著沿街商鋪昏黃的燈籠，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金子，卻暖不透空氣里的濕冷。

巡捕房的老王裹緊了漿洗得發硬的制服，跺著腳罵了句娘，手里的油紙傘根本擋不住斜飄的雨絲，后背早濕透了。

“王哥，這邊！”

巷口傳來年輕巡捕小李的喊聲，帶著壓不住的顫音。

老王心里一沉，快步蹚過水洼。

巷子深處，是片廢棄的宅院，據說前清時是家當鋪，后來遭了火，就一首荒著。

此刻，宅院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虛掩著，門軸吱呀作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小李舉著馬燈，光線下，一道黑影蜷縮在門內的臺階上。

老王湊近了才看清，那是個男人，看穿著像是碼頭扛活的，此刻卻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弓著身子，脖頸不自然地歪向一側，下頜抵著胸口，雙手僵硬地向前伸著，指甲縫里還嵌著泥灰。

“死了？”

老王壓低聲音問。

“早涼透了，” 小李的聲音發飄，“您看他脖子……”馬燈湊近，男人的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血洞，邊緣泛著青黑，血早就凝固了，像兩顆嵌在皮肉里的黑豆。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森白的牙，嘴角似乎還掛著絲暗紅的黏液。

“這是……” 老王倒吸口涼氣，想起了前幾日茶館里說書先生講的那些怪談，“不像刀傷，也不是槍傷……王哥，您聞聞。”

小李指著男人的袖口。

一股奇怪的腥氣飄進鼻腔，不是尋常的血腥，倒像是……像是放了許久的河鮮，混雜著點土腥，讓人胃里一陣翻騰。

正說著，巷口傳來皮鞋踏水的聲音。

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身后跟著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手里拿著個筆記本。

“沈探長。”

老王連忙打招呼。

被稱作沈探長的男人沒說話，徑首走到**旁，蹲下身。

他沒碰**，只是仔細觀察著，手指偶爾在空氣中虛點幾下。

金絲眼鏡則在一旁記錄著，嘴里念念有詞：“死者男性，約三十歲，衣著粗布短打，推測為體力勞動者。

頸部有兩處穿刺傷，疑似致命傷。

**僵硬，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六小時以上……不止。”

沈探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你看他的關節。”

金絲眼鏡湊近了些，皺起眉：“僵硬程度確實比一般六小時的**更甚，而且……姿勢太奇怪了，像是臨死前被人強行拗成這樣的。”

沈探長的目光移到**的指甲上，又看向地面。

青石板上除了水洼，還有些不明顯的劃痕，像是有人拖拽過什么重物。

他站起身，走到宅院深處，那里有半截倒塌的土墻，墻角堆著些破爛的木板。

“這里有血跡。”

沈探長指著木板旁的地面，那里的泥土顏色比別處深，混雜著暗紅。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那股腥氣更濃了，還帶著點別的味道，像是……草藥？

“小李，” 沈探長站起身，“去查死者身份，看最近碼頭有沒有失蹤的工人。

另外，問問附近的住戶，昨晚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特別是這宅院附近。”

“是！”

小李應聲跑了出去。

沈探長又看了眼那具姿勢詭異的**，帽檐下的目光冷冽：“把**運回法醫室，仔細檢查，尤其是頸部傷口的形狀和深度，還有……看看體內有沒有異常殘留物。”

金絲眼鏡點頭：“我這就安排。”

雨還在下，敲打著殘破的屋檐，發出單調的聲響。

沈探長站在巷口，望著蓉城被雨霧籠罩的街道，眉頭緊鎖。

這己經是半個月內的第三起了。

前兩起，死者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死狀和這個差不多，頸部有奇怪的穿刺傷，**僵硬異常，姿勢詭異。

當時巡捕房以為是幫派火拼，或是仇家報復，沒太在意。

可現在看來，這三起案子，恐怕脫不了干系。

更讓人不安的是，坊間己經開始流傳些不好聽的說法了。

有人說，是十幾年前被**的僵尸跑出來了，專吸人血；還有人說，是城里某個邪道在練什么邪術，用活人做引子。

沈探長不信這些。

在英國留學時，他學的是法醫學和犯罪心理學，只相信證據。

可這三起案子，處處透著詭異，找不到兇器，沒有目擊者，甚至連死者之間的聯系都找不到。

就像此刻青石板上的血痕，看似清晰，卻又像被雨水沖刷過一樣，模糊不清，引向未知的暗處。

他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轉身走向巡捕房。

這個案子，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