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終點？起點？

消毒水的味道真是刺鼻得讓人反胃。

陳桂香躺在病床上，渾濁的雙眼望著天花板。

寬敞的單人病房此刻更是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陪伴著她。

今天是她的八十五歲生日，可除了護(hù)士早上例行公事的一句“生日快樂”，再沒有第二個人記得。

不，或許有人是記得的，只是他們都不愿意來，。

她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向床頭柜上那張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五個子女都還年幼，簇?fù)碓谒驼煞蜈w德柱身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那是1965年春天在廠區(qū)照相館拍的，誰能想到，這竟成了全家最后一張完整的合影。

“媽，我這周末要加班，就不來看您了。”

“奶奶，我同學(xué)過生日，我得去參加派對。”

“媽，醫(yī)藥費我打到你卡上了，最近項目忙，下個月再來看您。”

各種各樣的借口，各種各樣的推脫。

陳桂香心里明白，孩子們不是不孝順，只是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而她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早就成為了他們的負(fù)擔(dān)。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陳桂香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緩緩閉上眼睛，心想就這樣吧，這一生辛苦勞作，養(yǎng)大五個孩子，送走老伴，如今也該歇歇了。

若有來生，她定要換一種活法。

意識漸漸模糊，耳邊卻突然響起尖銳的哭喊聲。

“媽——媽——我好難受啊——”這聲音...怎么這么像建軍小時候生病時的哭鬧？

陳桂香想要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沉重如山。

那哭聲越來越真切，還夾雜著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比剛才病房外的雨聲要大得多。

“別哭了，爸去給你倒水。”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聲響起，帶著濃濃的睡意。

是趙德柱？

可他，不是己經(jīng)去世十年了嗎？

陳桂香猛地睜開了雙眼。

昏暗的煤油燈光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陳桂香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斑駁的土墻，糊著舊報紙的屋頂，掉漆的木柜，還有身邊正打著鼾的丈夫趙德柱。

這不是醫(yī)院，這是...這是他們曾經(jīng)在紅星機械廠家屬院的老房子，可她怎么會在這里呢？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緊致有彈性，皺紋少了很多。

再摸摸頭發(fā)，濃密粗硬，也不是后來的稀疏花白，這是怎么回事？

“媽——我頭疼——媽——”孩子的哭聲再次傳來，這次還夾雜著咳嗽聲。

陳桂香猛地掀開被子下床，借著煤油燈的光亮，她看見小兒子建軍蜷縮在靠墻的小床上，小臉通紅，額頭上滿是汗珠。

“建軍？”

她幾乎是撲到床邊，伸手一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德柱，快…快醒醒！

建軍發(fā)高燒了！”

她搖晃著身邊的丈夫，聲音因驚恐而顫抖。

趙德柱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么了？

大半夜的...孩子發(fā)高燒，得趕緊去醫(yī)院！”

陳桂香己經(jīng)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開始手忙腳亂的穿衣服。

趙德柱這才清醒過來，摸了摸建軍的額頭，臉色頓時變了：“這么燙！

我這就去借三輪車！”

他匆忙披上外衣沖出門去，陳桂香則用濕毛巾輕輕擦拭著兒子滾燙的額頭，心如刀絞。

這一幕何其熟悉！

她清楚地記得，1965年的這個雨夜，五歲的小建軍突發(fā)高燒，因為送醫(yī)不及時，落下了**的病根，從此體質(zhì)虛弱，成年后一首病痛纏身。

為此，她自責(zé)了大半輩子。

可現(xiàn)在...她竟然回到了這一刻？

她這是在做夢嗎？

陳桂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轉(zhuǎn)頭看向墻上的掛歷，清晰地顯示著：1965年10月15日。

她，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西十年前！

回到了這個改變小兒子命運的關(guān)鍵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