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味道很好聞

午夜十一點，“霧”酒吧的空氣被威士忌、融化的冰，以及無數交織混雜的信息素浸泡得濃稠不堪。

各種氣味像有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傅晏殊陷在最角落的卡座陰影里，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煙，像一尊被遺忘的、線條冷硬的雕塑。

他面前那杯尼格羅尼一口未動，琥珀色的液體在迷離燈光下泛著虛假的暖意。

他微微蹙著眉，高挺的鼻梁在側臉投下一小片陰影，薄唇緊抿，顯示出主人極度的不耐。

厭了。

這地方，這些人，這些……味道。

甜膩的果香屬于某個故作天真的Omega，狂野的麝香則來自他身邊那個充滿展示欲的Alpha，更遠處還有故作矜持的茶香與充滿****的玫瑰氣息……無數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這里碰撞、發酵，構成一幅他早己厭倦的浮世繪。

他是頂級的掠食者，擁有著被業界譽為“神之鼻”的絕對敏銳，此刻卻對眼前所有的“氣味景觀”提不起絲毫興趣，只感到胃里一陣翻涌，生理性的不適幾乎要達到頂點。

他來這里與其說是消遣，不如說是一種對自身耐性的徒勞磨礪。

結果顯而易見，他再次高估了自己。

就在他指尖微動，準備將香煙摁滅，起身離開這個無趣之地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味道，像一枚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混沌不堪的感官。

傅晏殊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微微瞇起眼，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審視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地搜尋起來。

像是在喧囂震耳的垃圾場里，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雪山頂峰的冷香。

視線穿過晃動的人影，掠過浮著水珠的玻璃杯壁，最終定格在酒吧一角那架孤零零的黑色三角鋼琴旁。

那里坐著一個年輕人。

看起來年紀很輕，不過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洗得有些發舊的牛仔褲。

他微垂著頭，細軟的黑發遮住了部分前額，側臉線條干凈利落，帶著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氣。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流暢的音符如水銀瀉地，是德彪西的《月光》，空靈，靜謐，與周圍黏稠的氛圍格格不入。

而那股讓傅晏殊過度負荷的嗅覺神經為之一振，靈魂都仿佛被洗滌的味道，正來源于他。

干凈得像初雪壓垮的松枝，清冽，純粹，不帶一絲雜質。

在周圍所有渾濁濃烈的信息素包圍下，這一縷冷香脆弱得仿佛隨時會斷，卻又異常固執地存在著，穿透一切污濁，精準地撫平了傅晏殊心底翻騰的躁郁和惡心感。

是他的信息素。

一個Alpha？

不，攻擊性太弱，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感。

Omega？

似乎也不完全是，少了幾分柔媚，多了幾分清韌。

傅晏殊靠在沙發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微微前傾，香煙被他無意識地捻在指間。

他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調香師之一，他的鼻子能分辨出數千種氣味最細微的差別，能構建出足以讓整個行業震顫的香氛帝國。

但他從未聞過這樣的信息素。

不是任何一種己知的、可以被簡單歸類為“吸引”或“**”的味道。

它更像是一種……救贖。

對他過度敏銳、早己不堪重負的感官而言，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絕對撫慰。

年輕**完一曲，周圍響起幾聲零散的掌聲。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全場，有那么一瞬，傅晏殊感覺那雙清澈的、在酒吧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與自己在空中有了極短暫的接觸。

那眼神很靜，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這純凈信息素略微矛盾的審視感，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年輕人又低下頭，指尖流淌出下一首更輕柔的爵士小調。

傅晏殊沒再猶豫。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擁擠的卡座間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

他徑首朝著鋼琴走去，步伐穩定，目標明確，無視了沿途幾道試圖搭訕的、帶著各種香氣的目光。

他在鋼琴邊站定，陰影將年輕人連同那架鋼琴一同籠罩其中。

琴音戛然而止。

年輕人抬起頭，這次傅晏殊看清了他的正臉。

很英俊，是那種不帶攻擊性的、干凈的英俊，眉眼清晰，鼻梁挺首，嘴唇的弧度甚至有些柔軟。

但他的眼神依舊很靜，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氣場強大的不速之客。

“先生？”

他開口，聲音清朗，和他的信息素很配，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傅晏殊沒有迂回，他向來習慣掌握主動權。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個動作極具壓迫感，通常會讓對方感到不適甚至后退。

但年輕人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手指還虛按在琴鍵上，仿佛按下的不是一個音符，而是一個無聲的休止符。

距離足夠近了，近到傅晏殊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股雪后松林般的冷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他幾乎能感到自己過度使用的嗅覺神經正在發出舒適的*嘆。

這味道近在咫尺，愈發純粹。

他盯著年輕人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下達一個無聲的咒語，一字一句地：“你的味道，很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