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書閣外的喧囂與佛珠的異動

午后陽光懶洋洋地灑進忘川書閣，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我半躺在老舊的藤椅上，指尖捻著一頁泛黃的古籍，鼻尖是新茶的清苦與舊書的沉香。

左腕上那串不起眼的木質佛珠，觸感微涼，一如這數百年來我所追求的、與世無爭的平靜。

這份寧靜，是都市里最奢侈的孤品。

可惜，奢侈品總是易碎。

“你個死老太婆，還有臉回來！”

一聲尖銳的叫罵，像一把淬了油的刀，猛地劃破了這層安寧。

我眉頭微不**地一皺，抬眼望向門外。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被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推倒在地，菜籃子翻了，青菜、雞蛋滾了一地。

“快把房子交出來！

不然今天讓你橫著出去！”

又是這種事。

我眼底掠過一絲倦怠，厭惡這種毫無新意的世間紛爭。

正準備讓店里的小伙計去處理一下，別影響了生意，視線卻不經意間與那老婦人對上了。

那是一雙怎樣渾濁又絕望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被至親之人逼到絕路的茫然與空洞。

像一根冰冷的針，在我那早己古井無波的心湖上，輕輕扎了一下。

還不等我收回目光，左腕的佛珠，突然傳來了一絲久違的溫熱。

不是錯覺。

這麻煩，不一般。

我放下書，對著還在發愣的小伙計輕聲吩咐：“小王，扶那位老人家進來，倒杯熱茶。”

小王應聲而去，我則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門外那幾個年輕人。

領頭的黃毛，眼下發青，腳步虛浮，色厲內荏；旁邊兩個，一臉橫肉，卻眼神閃爍，顯然只是湊數的烏合之眾。

“哎，你個開破書店的，多管閑事是吧？”

黃毛見老婦人被扶進書閣，立刻不干了，指著我的鼻子就想往里闖。

“私人地方，閑人免進。”

我淡淡開口，聲音不大。

“我呸！

一個窮酸老頭，裝什么大尾巴狼！”

黃毛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門檻上。

我眼中的溫度降了幾分。

書閣內，小王己經安撫好了老婦人。

她捧著熱茶，干枯的手抖得厲害，斷斷續續地講出了自己的遭遇。

果然不出所料。

兒子病逝，兒媳帶著孫子多年不聞不問，最近突然回來，打著“接您去享福”的旗號，實則是逼她賣掉唯一的安身之所，好給孫子湊錢買婚房。

典型的房產爭奪戰，人性的貪婪與涼薄，幾千年來都沒什么長進。

老婦人渾濁的眼淚一滴滴落在粗瓷茶杯里，那份悲涼，觸動了我內心深處那根名為“秩序”的弦。

我厭惡麻煩，但更厭惡這種恃強凌弱的失序。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走到老婦人身邊，對著正在給她續水的小王，像是閑聊般說道：“小王啊，有空多看看書，比如《民法典》。

里面寫著，子女對父母有贍養的義務。

第一順序繼承人里，配偶、子女、父母，可是并列的。

有些人，不懂法，凈干些蠢事。”

我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了書閣里每一個豎著耳朵的客人耳中。

老婦人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我，原本空洞的眼里，終于亮起了一絲微光。

門外的黃毛聽不懂，還在叫囂，但周圍圍觀的街坊鄰居卻開始竊竊私語，投向他們的目光也變了味。

黃毛幾人自覺沒趣，撂下幾句狠話便灰溜溜地走了。

我以為，這件小事到此為止。

然而第二天，一個妝容精致但滿臉刻薄的女人就帶著人堵在了書閣門口，比昨天的黃毛氣焰更盛。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柜臺后的我，食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就是你這個老東西，在背后攛掇我那死鬼婆婆？”

與此同時，我腕間的佛珠，陡然傳來一陣灼熱，比昨日更甚。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看來，我這避世的清凈日子，是真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