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松間雪，案上燈》
《松間雪，案上燈》隆冬臘月，鵝毛大雪封了雁回山的路。
沈硯之裹緊了素色棉袍，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山深處走。
他是山下雁回鎮的郎中，三天前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寫著“山巔松屋，有人染疾，盼君一救”，字跡清瘦，墨色卻透著股急意。
雁回山高，常年積雪，山巔更是少有人跡。
沈硯之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在一片松林深處看到那間木屋——屋頂覆著厚雪，檐下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門扉虛掩著，隱約能看到屋內的燭火。
他推門進去時，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屋內的燭火晃了晃。
正對著門的案前坐著個人，身穿玄色錦袍，墨發用玉簪束著，聽見動靜抬頭看來。
沈硯之這才看清，這人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卻沒什么血色，左手正按著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閣下就是寫信之人？”
沈硯之放下藥箱，上前兩步。
那人點頭，聲音很輕，帶著點壓抑的咳嗽：“勞煩沈郎中上山。
在下謝臨舟。”
沈硯之蹲下身，剛要診脈，卻見謝臨舟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雖己結痂，卻仍能看出當時傷得不輕。
“謝公子這傷……舊傷罷了。”
謝臨舟收回手，重新攏好袖口，“近日總咳得厲害，夜里也睡不安穩，還請沈郎中看看。”
沈硯之沒再多問，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脈象虛浮，氣息不穩，是風寒入體加舊疾復發的癥狀。
“公子先喝碗姜湯驅寒，我再給你施針配藥。”
他說著，從藥箱里拿出姜片和陶罐，在屋角的小爐上煮起湯來。
木屋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案、兩把椅子，案上堆著幾卷書，還有一支沾著墨的狼毫筆。
沈硯之煮姜湯時，偷偷打量謝臨舟——這人看著不像尋常百姓，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錦，玉簪也是成色極佳的羊脂玉，卻獨自住在這荒山野嶺，實在奇怪。
姜湯煮好時，雪下得更大了。
謝臨舟接過碗，小口喝著，溫熱的湯水流過喉嚨，咳嗽竟輕了些。
“沈郎中怎知我姓謝？”
他突然問。
沈硯之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剛才順口叫了“謝公子”，連忙解釋：“猜的，公子氣度不凡，不像是山野之人。”
謝臨舟笑了笑，眼底卻沒什么暖意：“沈郎中倒會說話。
只是這雁回山兇險，下次若再收到陌生信件，還是別來的好。”
沈硯之沒接話，拿出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公子忍忍，施完針會舒服些。”
謝臨舟閉上眼，任由沈硯之將銀**入穴位。
他的皮膚很涼，沈硯之施針時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他。
燭火跳動著，映在謝臨舟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竟有種說不出的柔和。
施完針，沈硯之又配了些止咳平喘的藥，叮囑道：“每日煎服兩次，飯后喝。
若還咳得厲害，就用這草藥煮水熏鼻。”
他說著，把藥包遞過去，“雪太大，山路難走，我今日怕是下山不了了。”
謝臨舟點頭：“無妨，里屋還有一張床，沈郎中暫且住下便是。”
那夜，沈硯之睡得并不安穩。
他總聽見外屋有動靜，披衣起身查看，卻見謝臨舟坐在案前，就著燭火看書，指尖還夾著那支狼毫筆，似乎在寫什么。
“謝公子怎還不睡？”
謝臨舟抬頭，眼底帶著點倦意：“習慣了，夜里靜，好做事。”
他把手里的紙折起來，放進懷里，“沈郎中若是冷，我這還有床厚被子。”
沈硯之搖搖頭：“不冷。
公子這身子，還是少熬夜為好。”
他看著案上的書，是本《兵法》，忍不住問，“公子也懂兵法？”
“略懂皮毛。”
謝臨舟合上書，“以前在軍中待過，看這些書解悶罷了。”
沈硯之這才明白，謝臨舟腕上的傷，大抵是在軍中留下的。
他沒再多問，只說：“公子早些休息，我回屋了。”
接下來的幾日，雪一首沒停。
沈硯之每天給謝臨舟施針、煎藥，謝臨舟則會和他聊些山里的事——哪里有野果，哪里的泉水最甜，哪里的松樹最老。
沈硯之發現，謝臨舟雖然話少，卻很懂分寸，從不多問他山下的事，也從不提自己的過往。
第五天傍晚，雪終于小了些。
沈硯之收拾藥箱，準備下山：“謝公子的病好了大半，剩下的藥按時吃，再過幾日就能痊愈了。”
謝臨舟沒說話，轉身從里屋拿出一個木盒，遞給他：“一點心意，謝沈郎中這幾日照料。”
沈硯之打開盒子，里面是一錠銀子，還有一塊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雕著松枝圖案，觸手溫潤。
“謝公子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這些我不能收。”
“沈郎中收下吧。”
謝臨舟把盒子往他手里推了推，“這玉佩是我母親留下的，據說能驅邪避災，你戴著，也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硯之看著玉佩，猶豫了片刻，還是收下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若公子日后有需要，可隨時去山下的‘硯春堂’找我。”
謝臨舟點頭，送他到門口。
雪還在下，落在沈硯之的肩上，像撒了層鹽。
“路上小心。”
謝臨舟站在門口，玄色錦袍在白雪映襯下，竟顯得有些孤單。
沈硯之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謝公子多保重。”
下山后，沈硯之總忍不住想起謝臨舟。
他把那塊玉佩系在腰間，每次看到，就會想起松屋里的燭火，和那個面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人。
過了半個月，雁回鎮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說是要找一個叫“謝臨舟”的人。
沈硯之心里一緊，悄悄打聽才知道，謝臨舟原是京城的將軍，因遭人陷害，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西處逃亡，**正在通緝他。
沈硯之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謝臨舟腕上的傷，想起案上的《兵法》，想起他獨自住在山巔的松屋，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夜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后還是起身，背著藥箱，再次往雁回山走去。
松屋的燈還亮著。
沈硯之推開門，看見謝臨舟正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
“沈郎中？”
謝臨舟抬頭，眼里滿是驚訝。
“公子，官兵來了，在找你。”
沈硯之喘著氣，“你快跟我走，我知道一個地方，能躲一陣子。”
謝臨舟愣了愣，隨即苦笑：“沈郎中可知我是誰？
我是**通緝的要犯，你若幫我，就是通敵。”
“我不管什么通緝不通緝。”
沈硯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還是很涼，“你是我救過的人，我不能看著你被抓。
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謝臨舟看著沈硯之的眼睛，里面滿是焦急，沒有絲毫猶豫。
他沉默了片刻，把案上的紙折好放進懷里，起身：“好，我跟你走。”
沈硯之帶著謝臨舟往山后走。
那里有個山洞，是他以前采藥時發現的，隱蔽得很，一般人找不到。
洞里很黑，沈硯之點燃火把，照亮了洞內的空間——不大，卻干燥，還能避風。
“你先在這里待著，我每天來給你送吃的和藥。”
沈硯之把火把插在石壁上，“外面的事，我會幫你打聽。”
謝臨舟點頭，從懷里拿出那張紙，遞給沈硯之：“這是我寫的冤情，若有機會，還請沈郎中幫我交給御史臺的李大人。
他是個清官，或許能幫我洗清罪名。”
沈硯之接過紙，小心地折好放進懷里：“你放心，我一定辦到。”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之每天都會上山。
白天去鎮上買吃的，晚上則背著食盒和藥箱，悄悄去山洞。
謝臨舟在洞里也沒閑著，每天都會看書、練字，有時還會和沈硯之聊些京城的事——他說京城的春天很美，護城河邊的柳樹會發芽；說宮里的桃花開得最好，可惜他只看過一次；說他小時候最喜歡和母親去逛廟會，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沈硯之聽得認真，心里卻酸酸的。
他想，若謝臨舟沒有遭人陷害，現在應該還在京城，做他的將軍，過著安穩的日子。
一個月后的一天，沈硯之帶來了好消息：“李大人收到你的冤情了，他說會幫你查。
只是需要些時間，讓你再等等。”
謝臨舟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終于有了笑意：“多謝沈郎中。
若我能洗清罪名，定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我們之間，還說什么恩情。”
沈硯之笑著，從食盒里拿出一個饅頭，“今天買了剛出鍋的饅頭，你嘗嘗。”
謝臨舟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溫熱的氣息在嘴里散開。
他看著沈硯之，突然說：“沈郎中，若**后能回到京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京城的春天，真的很美。”
沈硯之愣了愣，隨即點頭：“好啊。
等你洗清罪名，我們就去京城，看護城河邊的柳樹，看宮里的桃花。”
那天的火把很亮，映在兩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待。
又過了兩個月，**傳來消息——謝臨舟的冤情得以洗清，陷害他的人被繩之以法，皇帝還下了圣旨，召他回京城復職。
沈硯之陪著謝臨舟下山那天，雁回山的雪己經化了，松樹上冒出了新芽。
謝臨舟看著沈硯之，認真地說：“沈硯之，這次回京城，我想向陛下請旨，讓你做我的私人郎中。
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
沈硯之笑了，從腰間解下那塊玉佩，遞到謝臨舟面前：“這塊玉佩，我戴了這么久，也該物歸原主了。”
謝臨舟卻沒接，反而握住他的手：“給你的，就是你的。
以后，它護著你，我也護著你。”
沈硯之的耳尖紅了，卻沒有收回手。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的雁回鎮傳來了叫賣聲，近處的松樹上有鳥兒在唱歌，一切都那么美好。
后來，有人問沈硯之，為什么愿意冒著風險幫一個通緝犯。
沈硯之總是笑著說：“因為在那個雪夜，我在松屋里，看到了一盞燈，那盞燈，照亮了我心里的路。”
而謝臨舟也總在人前提起，在雁回山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卻因為一個叫沈硯之的郎中，看到了希望。
松間雪落，案上燈明。
他們的故事，就像這雁回山的春天，在風雪過后，綻放出了最溫暖的花。
沈硯之裹緊了素色棉袍，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山深處走。
他是山下雁回鎮的郎中，三天前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寫著“山巔松屋，有人染疾，盼君一救”，字跡清瘦，墨色卻透著股急意。
雁回山高，常年積雪，山巔更是少有人跡。
沈硯之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在一片松林深處看到那間木屋——屋頂覆著厚雪，檐下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門扉虛掩著，隱約能看到屋內的燭火。
他推門進去時，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屋內的燭火晃了晃。
正對著門的案前坐著個人，身穿玄色錦袍，墨發用玉簪束著，聽見動靜抬頭看來。
沈硯之這才看清，這人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卻沒什么血色，左手正按著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閣下就是寫信之人？”
沈硯之放下藥箱，上前兩步。
那人點頭，聲音很輕，帶著點壓抑的咳嗽：“勞煩沈郎中上山。
在下謝臨舟。”
沈硯之蹲下身，剛要診脈，卻見謝臨舟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雖己結痂，卻仍能看出當時傷得不輕。
“謝公子這傷……舊傷罷了。”
謝臨舟收回手，重新攏好袖口，“近日總咳得厲害，夜里也睡不安穩，還請沈郎中看看。”
沈硯之沒再多問，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脈象虛浮，氣息不穩，是風寒入體加舊疾復發的癥狀。
“公子先喝碗姜湯驅寒，我再給你施針配藥。”
他說著，從藥箱里拿出姜片和陶罐，在屋角的小爐上煮起湯來。
木屋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案、兩把椅子，案上堆著幾卷書，還有一支沾著墨的狼毫筆。
沈硯之煮姜湯時，偷偷打量謝臨舟——這人看著不像尋常百姓，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錦，玉簪也是成色極佳的羊脂玉，卻獨自住在這荒山野嶺，實在奇怪。
姜湯煮好時，雪下得更大了。
謝臨舟接過碗，小口喝著，溫熱的湯水流過喉嚨，咳嗽竟輕了些。
“沈郎中怎知我姓謝？”
他突然問。
沈硯之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剛才順口叫了“謝公子”，連忙解釋：“猜的，公子氣度不凡，不像是山野之人。”
謝臨舟笑了笑，眼底卻沒什么暖意：“沈郎中倒會說話。
只是這雁回山兇險，下次若再收到陌生信件，還是別來的好。”
沈硯之沒接話，拿出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公子忍忍，施完針會舒服些。”
謝臨舟閉上眼，任由沈硯之將銀**入穴位。
他的皮膚很涼，沈硯之施針時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他。
燭火跳動著，映在謝臨舟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竟有種說不出的柔和。
施完針，沈硯之又配了些止咳平喘的藥，叮囑道：“每日煎服兩次，飯后喝。
若還咳得厲害，就用這草藥煮水熏鼻。”
他說著，把藥包遞過去，“雪太大，山路難走，我今日怕是下山不了了。”
謝臨舟點頭：“無妨，里屋還有一張床，沈郎中暫且住下便是。”
那夜，沈硯之睡得并不安穩。
他總聽見外屋有動靜，披衣起身查看，卻見謝臨舟坐在案前，就著燭火看書，指尖還夾著那支狼毫筆，似乎在寫什么。
“謝公子怎還不睡？”
謝臨舟抬頭，眼底帶著點倦意：“習慣了，夜里靜，好做事。”
他把手里的紙折起來，放進懷里，“沈郎中若是冷，我這還有床厚被子。”
沈硯之搖搖頭：“不冷。
公子這身子，還是少熬夜為好。”
他看著案上的書，是本《兵法》，忍不住問，“公子也懂兵法？”
“略懂皮毛。”
謝臨舟合上書，“以前在軍中待過，看這些書解悶罷了。”
沈硯之這才明白，謝臨舟腕上的傷，大抵是在軍中留下的。
他沒再多問，只說：“公子早些休息，我回屋了。”
接下來的幾日，雪一首沒停。
沈硯之每天給謝臨舟施針、煎藥，謝臨舟則會和他聊些山里的事——哪里有野果，哪里的泉水最甜，哪里的松樹最老。
沈硯之發現，謝臨舟雖然話少，卻很懂分寸，從不多問他山下的事，也從不提自己的過往。
第五天傍晚，雪終于小了些。
沈硯之收拾藥箱，準備下山：“謝公子的病好了大半，剩下的藥按時吃，再過幾日就能痊愈了。”
謝臨舟沒說話，轉身從里屋拿出一個木盒，遞給他：“一點心意，謝沈郎中這幾日照料。”
沈硯之打開盒子，里面是一錠銀子，還有一塊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雕著松枝圖案，觸手溫潤。
“謝公子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這些我不能收。”
“沈郎中收下吧。”
謝臨舟把盒子往他手里推了推，“這玉佩是我母親留下的，據說能驅邪避災，你戴著，也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硯之看著玉佩，猶豫了片刻，還是收下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若公子日后有需要，可隨時去山下的‘硯春堂’找我。”
謝臨舟點頭，送他到門口。
雪還在下，落在沈硯之的肩上，像撒了層鹽。
“路上小心。”
謝臨舟站在門口，玄色錦袍在白雪映襯下，竟顯得有些孤單。
沈硯之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謝公子多保重。”
下山后，沈硯之總忍不住想起謝臨舟。
他把那塊玉佩系在腰間，每次看到，就會想起松屋里的燭火，和那個面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人。
過了半個月，雁回鎮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說是要找一個叫“謝臨舟”的人。
沈硯之心里一緊，悄悄打聽才知道，謝臨舟原是京城的將軍，因遭人陷害，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西處逃亡，**正在通緝他。
沈硯之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謝臨舟腕上的傷，想起案上的《兵法》，想起他獨自住在山巔的松屋，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夜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后還是起身，背著藥箱，再次往雁回山走去。
松屋的燈還亮著。
沈硯之推開門，看見謝臨舟正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
“沈郎中？”
謝臨舟抬頭，眼里滿是驚訝。
“公子，官兵來了，在找你。”
沈硯之喘著氣，“你快跟我走，我知道一個地方，能躲一陣子。”
謝臨舟愣了愣，隨即苦笑：“沈郎中可知我是誰？
我是**通緝的要犯，你若幫我，就是通敵。”
“我不管什么通緝不通緝。”
沈硯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還是很涼，“你是我救過的人，我不能看著你被抓。
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謝臨舟看著沈硯之的眼睛，里面滿是焦急，沒有絲毫猶豫。
他沉默了片刻，把案上的紙折好放進懷里，起身：“好，我跟你走。”
沈硯之帶著謝臨舟往山后走。
那里有個山洞，是他以前采藥時發現的，隱蔽得很，一般人找不到。
洞里很黑，沈硯之點燃火把，照亮了洞內的空間——不大，卻干燥，還能避風。
“你先在這里待著，我每天來給你送吃的和藥。”
沈硯之把火把插在石壁上，“外面的事，我會幫你打聽。”
謝臨舟點頭，從懷里拿出那張紙，遞給沈硯之：“這是我寫的冤情，若有機會，還請沈郎中幫我交給御史臺的李大人。
他是個清官，或許能幫我洗清罪名。”
沈硯之接過紙，小心地折好放進懷里：“你放心，我一定辦到。”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之每天都會上山。
白天去鎮上買吃的，晚上則背著食盒和藥箱，悄悄去山洞。
謝臨舟在洞里也沒閑著，每天都會看書、練字，有時還會和沈硯之聊些京城的事——他說京城的春天很美，護城河邊的柳樹會發芽；說宮里的桃花開得最好，可惜他只看過一次；說他小時候最喜歡和母親去逛廟會，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沈硯之聽得認真，心里卻酸酸的。
他想，若謝臨舟沒有遭人陷害，現在應該還在京城，做他的將軍，過著安穩的日子。
一個月后的一天，沈硯之帶來了好消息：“李大人收到你的冤情了，他說會幫你查。
只是需要些時間，讓你再等等。”
謝臨舟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終于有了笑意：“多謝沈郎中。
若我能洗清罪名，定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我們之間，還說什么恩情。”
沈硯之笑著，從食盒里拿出一個饅頭，“今天買了剛出鍋的饅頭，你嘗嘗。”
謝臨舟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溫熱的氣息在嘴里散開。
他看著沈硯之，突然說：“沈郎中，若**后能回到京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京城的春天，真的很美。”
沈硯之愣了愣，隨即點頭：“好啊。
等你洗清罪名，我們就去京城，看護城河邊的柳樹，看宮里的桃花。”
那天的火把很亮，映在兩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待。
又過了兩個月，**傳來消息——謝臨舟的冤情得以洗清，陷害他的人被繩之以法，皇帝還下了圣旨，召他回京城復職。
沈硯之陪著謝臨舟下山那天，雁回山的雪己經化了，松樹上冒出了新芽。
謝臨舟看著沈硯之，認真地說：“沈硯之，這次回京城，我想向陛下請旨，讓你做我的私人郎中。
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
沈硯之笑了，從腰間解下那塊玉佩，遞到謝臨舟面前：“這塊玉佩，我戴了這么久，也該物歸原主了。”
謝臨舟卻沒接，反而握住他的手：“給你的，就是你的。
以后，它護著你，我也護著你。”
沈硯之的耳尖紅了，卻沒有收回手。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的雁回鎮傳來了叫賣聲，近處的松樹上有鳥兒在唱歌，一切都那么美好。
后來，有人問沈硯之，為什么愿意冒著風險幫一個通緝犯。
沈硯之總是笑著說：“因為在那個雪夜，我在松屋里，看到了一盞燈，那盞燈，照亮了我心里的路。”
而謝臨舟也總在人前提起，在雁回山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卻因為一個叫沈硯之的郎中，看到了希望。
松間雪落，案上燈明。
他們的故事，就像這雁回山的春天，在風雪過后，綻放出了最溫暖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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