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魂歸淺

冰冷的湖水爭先恐后地涌入鼻腔，窒息感如影隨形。

云曦在黑暗中下沉，意識渙散前最后一個念頭竟是自嘲——她，統一九州的千古女帝，竟會死于后宮婦人拙劣的推搡之下。

真實……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預想中的魂飛魄散并未到來，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纏枝蓮紋的素色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屬于少女閨房的馨香。

“小姐！

您終于醒了！”

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撲到床邊，眼圈紅腫，正是她如今這具身體的貼身婢女，青黛。

云曦，不，現在她是蘇淺淺了。

當朝**蘇明遠庶出的三女兒，年方十六，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連得臉的奴才都不如。

三日前，就是在這相府后花園的湖邊，她被嫡姐蘇玉柔“失手”推了下去。

原主那個怯懦的小姑娘當場香消玉殞，再醒來的，便是她這縷屬于千古女帝的魂。

“青黛，”她開口，聲音帶著久未進水的沙啞，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青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懾住，愣愣答道：“申、申時了，小姐。

您昏睡了大半日?！?br>
蘇淺淺撐著手臂坐起，體內屬于原主的殘念與她的帝王神魂緩慢融合。

那些屬于“蘇淺淺”的記憶——嫡母的刻薄，嫡姐的欺凌，父親的漠視，還有……對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夜，隱秘而絕望的仰慕——如潮水般涌來。

蕭夜。

記憶觸及這個名字時，云曦（蘇淺淺）的神魂猛地一顫。

怎么會是他？

那個她三百年前，在統一戰爭的尸山血海中撿回來的孤兒小夜？

那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眼神孺慕，最終卻在她閉關沖擊境界時神秘失蹤的親衛？

如今，他竟成了這大周王朝說一不二的攝政王？

而且，他似乎一首在尋找一個“故人”，一個與他記憶深處那道驚才絕艷身影相似的“白月光”……蘇淺淺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涌的驚濤駭浪。

前世她為女帝，統御九州，什么樣的風浪沒見過？

可重生為人，竟與故人以這般方式重逢，且對方似乎還將她當成了替身？

真實……造化弄人。

“三妹妹可算是醒了?！?br>
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打斷了蘇淺淺的思緒。

珠簾輕響，身著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的蘇玉柔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捧著托盤的丫鬟。

她容貌嬌艷，此刻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虛假關切。

“聽說妹妹落水，姐姐我心里真是擔憂得緊?！?br>
蘇玉柔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蘇淺淺，“這不好不容易求了母親，特地將她老人家庫房里那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參拿來給妹妹補身子。”

她示意丫鬟將托盤放下，那上面赫然放著一支品相普通、甚至有些干癟的山參。

青黛氣得小臉通紅，誰不知道夫人庫房里好東西多得是，這分明是拿來羞辱人的！

蘇淺淺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有勞嫡姐費心。

只是這等品相之物，還是嫡姐留著自己用吧，我身子弱，怕是受不起這等‘厚賜’?！?br>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

蘇玉柔臉色一僵，沒料到一向懦弱的庶妹竟敢頂嘴，還暗諷她拿次品充好人。

她強壓怒火，皮笑肉不笑：“妹妹這是說的什么話，姐姐也是一片好心。

莫非是怪姐姐那日不小心……嫡姐多慮了。”

蘇淺淺終于抬眸，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眸此刻清亮如寒潭，深不見底，竟讓蘇玉柔無端生出一絲寒意，“那日之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與嫡姐何干？”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卻讓蘇玉柔心驚肉跳的笑意：“不過，俗話說得好，人在做，天在看。

舉頭三尺有神明，嫡姐日后……行事還需更加‘小心’才是?！?br>
蘇玉柔被那眼神看得心底發毛，竟一時語塞。

眼前的蘇淺淺，還是那個人人可欺的庶女，可那眼神、那氣勢，為何全然不同了？

她強撐著場面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的話，便帶著人悻悻離去。

“小姐！

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

青黛激動得小臉放光，她伺候小姐這么多年，從未見小姐如此硬氣過。

蘇淺淺卻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墻圍住的狹小天空。

厲害？

這不過是開始。

她，云曦，既然借著蘇淺淺的軀殼重活一世，就絕不會再活得如此憋屈。

宅斗？

宮斗？

在她歷經三百年帝王生涯、看透人心權術的眼中，不過稚子嬉戲。

蕭夜……若你苦尋的白月光本就是我又當如何？

若你發現眼前這個卑微庶女，正是你昔日仰望的存在，又當如何？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任何人俯首，她要這天下，再聞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