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膝蓋別了一下，疼得他眉頭一皺。沒停，跟著人群往外走，眼睛還在看——這是改不掉的習慣，他總是覺得自已還在戰斗。，舉著牌子喊縣城縣城的；賣水果的老**坐在馬扎上，眼睛盯著每一個出來的年輕人；右邊那根柱子后面蹲著個男的，低著頭玩手機，但每隔幾秒就抬頭掃一眼人群。。。那就行。。，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是那次從山坡上滾下去的時候磕的。他按亮屏幕，快沒電了，右上角那個紅色的電池圖標一直在閃。，想著得找個地方充電。
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號。

他接起來。

“哥……”

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像捂著嘴說的。

陳焰的手指一緊。

“樂樂？”

“哥……有人堵我……”

電話那頭有雜音，很亂。男人的罵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聽不清罵什么，但語氣兇得很。然后是一陣響動，像什么東西倒了，砸在地上。

樂樂的聲音突然遠了，尖著嗓子喊了一句：“別碰我！”

啪。

電話掛了。

陳焰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

通話結束。

他沒撥回去。

他把手機往兜里一塞，轉身就跑。

不對。

不是跑。

是沖刺。

從出站口涌出來的人群被他撞開一個口子，有人罵了一句“有病啊”，他沒聽見。他眼睛里只有前面的路，腳底下只有落地的點。膝蓋的舊傷在叫囂，每蹬一步都像有人拿錐子往里扎，他沒管。

前面是個花壇，他單手一撐，整個人翻過去，落地的時候右腳一軟，他又硬生生撐住了。

樂樂家在哪兒？

他知道。

王虎活著的時候說過無數回，說他妹妹在縣里念高中，租的房子在城東那片老居民區，巷子深，路燈暗，他每次休假回來都要去接她下晚自習。王虎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滿臉褶子，說等他轉業了就攢錢在城里買套房，把他妹接過來住。

王虎沒轉業。

王虎埋在陵園里，從左邊數**個。

陳焰跑過一條街。

紅燈，他沒停。一輛電動車擦著他的后背沖過去，騎車的男的回頭罵了一句，他沒聽見。他的耳朵里只有風聲，還有自已心跳聲，像是緊張的鼓點。

小巷子。

他風一般拐進巷子。

這片的房子老得很，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露著里面的紅磚。電線橫七豎八地掛在頭頂，纏成一團，把天割成一塊一塊的。地上有積水，他不知道深淺，一腳踩進去，水濺了半截褲腿，涼的，他也沒覺著。

前面有人在走。

他超過了一個，又超過了一個。

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戰場。

那年也是這樣跑。周斌中彈了，倒在前面的土坡上，喊著“**別過來別過來”，他沖過去了。**從耳邊嗖嗖地過，打在土里噗噗響，他沒停。他跑到周斌跟前，把人扛起來往回跑，周斌的血從他脖子上往下淌，熱乎乎的，黏糊糊的。

沒救回來。

周斌死在他背上。

死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給我妹打個電話，說我在外邊執行任務，回不去”。

陳焰跑過一條巷子，又拐進另一條。

手機在兜里又響了，他沒接。不能停。一停就慢了。慢了就來不及了。

他知道王虎的妹妹住在哪。

那次王虎把地址寫在一張煙盒紙上塞給他，說萬一以后他有個啥，讓陳焰幫他照看著點。陳焰把那張紙揣了三個月，后來紙揣爛了，地址刻在腦子里了。

城東老居民區，幸福巷往里走到底，左手邊第二個門洞，三樓，302。

他的腿已經不是他的了。

膝蓋早就沒了知覺，腳底下踩著什么也不知道。胸腔里那口氣燒得**辣的，呼出來吸進去都像吞刀子。他還在跑。

巷子越來越窄。

越來越深。

路燈壞了，隔老遠才有一盞亮著的，照出一小團昏黃的光。光與光之間是黑的，他跑過黑的，又跑進黃的，又跑進黑的。影子從身前轉到身后，又從身后追上來。

前面有聲音。

男人的罵聲，粗的，帶著酒氣。

女人的哭聲，壓著的，像捂著嘴。

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陳焰的眼睛瞇了一下。

他沒減速。

他迎著那些聲音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