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陋村凡童

暮色裹著炊煙，漫過青莽山的余脈，落在山坳里的陳家坳。

整個村落依山而建，十幾戶土坯房錯落分布，籬笆院墻爬著牽牛花，晚風吹過，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

土坯房的煙囪冒著裊裊白煙，胡娜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細紋格外清晰。

“阿凡，把外頭曬的草藥收進來，夜里要下露了，別潮了賣不上價。”

院門口，穿著粗布短褂的少年應聲回頭，正是十西歲的陳凡。

他個頭剛及灶臺，皮膚是常年曬出的健康麥色，手里攥著半根啃剩的玉米，聞言快步跑向籬笆邊的曬架，小心翼翼地把曬干的蒲公英、車前草歸攏到竹籃里。

“娘，張嬸家昨天也曬了草藥，她說山貨郎給的價漲了，是真的嗎？”

陳凡捧著竹籃進屋，鼻尖縈繞著粗糧的香氣，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胡娜首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傻小子，還能騙你？

張嬸早上送咸菜來的時候說的，等你爹賣完柴，咱們湊夠兩筐草藥，就能給你扯塊新布做衣裳。”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扛著空柴擔走進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疲憊，肩頭的粗布墊肩磨出了毛邊，額角還掛著汗珠。

“回來了。”

他放下柴擔，聲音沙啞，順手摸了摸迎上來的陳凡的腦袋，掌心的老繭蹭得陳凡頭皮發*，“麥芽糖買著了，藏在懷里呢，沒化。”

陳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掏，卻被胡娜拍了下手：“先洗手！

你爹跑了幾十里路，累壞了，先吃飯。”

說著，她端起灶上的糙米飯，又擺上腌菜和野菜湯，順帶把**肩上的墊肩扯下來，往盆里倒了溫水，“快擦擦汗，別著涼。”

**接過毛巾擦臉，剛坐下，隔壁的王伯就端著一碗煮好的土豆走了進來，嗓門洪亮：“老陳，剛從地里挖的新土豆，煮了一碗給阿凡嘗嘗。”

“王伯客氣啥！”

**連忙起身讓坐，胡娜也笑著接過土豆碗，“快坐，一起吃點。”

王伯擺擺手，在桌邊坐下，目光落在陳凡身上，笑著說：“阿凡這孩子越長越壯實，再過半年十五了，老陳你鐵匠鋪的事談妥了？”

“妥了，鐵匠劉師傅說愿意帶他，就是得能吃苦。”

**喝了口糙米酒，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

王伯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向往：“說起來，昨天我去后山拾柴，瞧見山巔有金光劃過，跟村里老人說的仙人御劍一個樣！

要是阿凡能有仙緣，可比當鐵匠強多了。”

這話一出，陳凡夾菜的手頓住了，眼睛首首地看向王伯。

胡娜也停下了筷子，輕聲道：“王伯，那都是傳言，哪有那么容易遇著仙人。”

“咋是傳言！”

王伯急了，“前兩年鄰村不是有個小子，被仙人看中帶下山了嗎？

聽說現在都能呼風喚雨了！

咱們陳家坳雖偏，說不定哪天仙人就路過了。”

**笑了笑，沒反駁，只是摸了摸陳凡的頭：“仙人哪是那么好遇的，咱們凡人，學門手藝，守著家，過安穩日子就好。”

陳凡沒說話，低頭扒著飯，嘴里的土豆忽然變得格外香甜。

他偷偷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漸濃，青莽山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山巔的方向仿佛還殘留著王伯說的金光。

這時，院門外又傳來幾個村民的談笑聲，大概是剛從地里回來，正說著鎮上聽來的仙人軼事。

陳凡豎著耳朵聽著，心里那點關于“仙”的念想，像被春雨澆過的種子，借著油燈的微光，悄悄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