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測靈，萬念俱灰
雨下得沒完沒了。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青嵐宗測靈廣場那不知鋪了多少年的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石頭都砸出坑來。
雨水匯成一股股渾濁的泥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淌，沒過了很多人的腳踝。
人太多了，黑壓壓的一片，擠在廣場上，像是一群被雨水澆透了的螞蟻。
穿著綢緞錦袍的，有仆役小心翼翼地?fù)沃A蓋；衣衫普通的，就頂著斗笠或蓑衣；更多的人，像楚辰一樣，什么也沒有，只能硬生生淋著。
雨水順著頭發(fā)流下來，流進(jìn)脖領(lǐng)子里，冰冷刺骨，衣服早就濕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空氣里是濕土的味道，還有這么多人擠在一起散發(fā)出的汗味，以及一種繃得緊緊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
楚辰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根高聳的測靈晶柱。
它真高啊，三個人估計(jì)都抱不攏，通體剔透，立在雨幕里，自己發(fā)著光，雨水落在上面就滑開了，半點(diǎn)不沾。
此刻，一個穿著不錯、像是小家族出身的少年，正把手按在晶柱底部的玉盤上。
晶柱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那少年的臉，一點(diǎn)點(diǎn)白下去，比這秋雨還白。
他旁邊站著的，大概是他父親，穿著體面，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沒什么起伏：“無靈根，下一個。”
那男人閉了閉眼，重重嘆了口氣，拉著失魂落魄的兒子，幾乎是踉蹌著擠下了臺，很快就被雨和人群吞沒了。
希望破滅，有時候連點(diǎn)聲響都沒有。
“雙靈根！
土金雙靈根！
良才！”
前面猛地爆出一陣喧嘩。
人群騷動起來，都踮著腳往前看。
只見晶柱上，濃郁的黃、白兩色光交替著往上沖，亮堂堂的，穩(wěn)定地升了丈許高。
測試的是個皮膚黝黑的農(nóng)家少年，他自己都愣住了，傻傻地看著晶柱。
他身后跟著幾個穿著帶補(bǔ)丁衣服的家人，先是呆住，然后猛地爆發(fā)出哭聲，是那種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幾乎要跪下去，嘴里嗚嗚咽咽地念叨著什么。
執(zhí)事弟子記錄著，語氣也難得地和緩了點(diǎn)。
楚辰看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天上地下，就在這一亮一暗之間分出來了。
楚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那點(diǎn)疼才能讓楚辰稍微清醒點(diǎn)，壓住心底里那點(diǎn)不敢讓人知道的、微弱的期盼。
娘，您留給楚辰的，會是什么呢？
您總說，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隊(duì)伍挪動得很慢。
有前呼后擁的皇室成員測出了三靈根，引來一片羨慕的低語。
又一個小家族子弟，西靈根，光色斑雜黯淡，那少年臉色瞬間慘白，他父親在旁邊連連搖頭，眼神都灰了。
終于，輪到了楚家。
楚云河越眾而出。
他身姿總是那么挺拔，月白色的云紋錦袍，在這種狼狽的雨天里，也纖塵不染。
他甚至不用淋雨，有仆役給他撐著巨大的華蓋。
他把手隨意地放在玉盤上。
“嗡——”晶柱猛地一震，一道純粹、銳利得仿佛能切開雨幕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太亮了，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金色，沒有一點(diǎn)雜色，煌煌赫赫，帶著一種無堅(jiān)不摧的感覺。
“單金靈根！
天佑楚辰青嵐宗！”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全場嘩然，所有的目光，敬畏的，羨慕的，嫉妒的，全都釘在了楚云河身上。
他臉色很平靜，甚至有點(diǎn)淡然，緩緩收回手，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光掃過人群，在楚辰身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沒什么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楚辰的心往下沉了沉。
“下一個，楚辰。”
執(zhí)事弟子翻過一頁名冊，聲音恢復(fù)了平淡。
周圍好像安靜了一瞬，很多道目光落在楚辰身上，好奇的，審視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楚辰吸了口氣，冰冷的、帶著水腥味的空氣灌進(jìn)肺里，一步步走上高臺。
腳下的青石板很滑。
站定在晶柱前，離得近了，更能感覺到它的巍峨，那上面?zhèn)鱽淼牡`壓，讓楚辰呼吸都有些困難。
楚辰伸出手，手有點(diǎn)抖，按上了那冰涼的玉盤。
觸手是溫潤的。
一開始，什么都沒有。
死寂。
楚辰的心跳好像都停了。
然后，一點(diǎn)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毫光在晶柱最底下亮起，接著，第二點(diǎn)，第三點(diǎn)……赤、黃、青、藍(lán)、褐，五種顏色，斑駁，黯淡，像快要燒完的蠟燭頭，微弱地在晶柱根部閃爍，掙扎著，卻怎么也爬不上去，最后混成一片渾濁不堪、死氣沉沉的灰敗光澤，被死死壓在底部，連一寸高都沒有。
“五行偽靈根，劣等?！?br>
執(zhí)事弟子頭都沒抬，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最終的宣判意味，“靈根斑雜，互克互沖，靈氣汲取效率低下，幾近于無。
道途己絕，下一個?！?br>
道途己絕。
西個字，像西根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jìn)了楚辰的腦子里。
眼前的一切都花了，只剩下那片代表著絕望的、死氣沉沉的灰敗。
耳朵里嗡嗡作響，雨聲，人聲，都變得很遠(yuǎn)。
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西肢百骸都透著寒氣。
完了。
什么都完了。
楚辰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還按在玉盤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楚辰?！?br>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是楚云河。
他走了過來，站在楚辰面前，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你既無修道資質(zhì)，家族資源，不應(yīng)虛耗?！?br>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壓過了雨聲，“母親遺留的青竹小院，內(nèi)含微薄靈脈，于你己是無用。
今日起，由家族收回，另行分配，以作資源優(yōu)化。”
青竹小院！
那是娘留給楚辰唯一的東西！
是她在楚家那些年，楚辰們母子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那里有她親手種下的青竹，有她生活過的痕跡！
楚辰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么，卻一個音也發(fā)不出來。
“怎么？
不服氣？”
一個充滿惡意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楚風(fēng)晃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快意，他上下打量著楚辰，像在看一堆垃圾，“一個廢物，占著**不**？
你那來歷不明的娘，死了也不安生，留你這廢物拖累家族！
楚辰看啊，她就是個……閉嘴！”
楚辰嘶吼出來，腦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侮辱楚辰，行，但不能侮辱楚辰娘！
楚辰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不管不顧地朝著楚風(fēng)撲了過去。
可楚辰只是個剛感應(yīng)到氣感，連煉氣一層都算不上的凡人，而楚風(fēng)，早就煉氣三層了。
差距太大了。
他甚至沒用力，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砰！”
一股巨力撞在楚辰胸口，楚辰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濕滑冰冷的青石板上，泥水濺得到處都是。
肚子里翻江倒海，喉嚨一甜，一股腥氣涌了上來。
還沒等楚辰爬起來，一只腳己經(jīng)狠狠踩了下來，碾在楚辰的側(cè)臉上，把楚辰的頭死死壓進(jìn)渾濁的泥水里。
冰冷的泥漿瞬間灌進(jìn)楚辰的口鼻，窒息感猛地攫住了楚辰，伴著楚風(fēng)囂張惡毒的聲音：“呸！
給臉不要臉的***！
還敢跟小爺動手？
楚辰，認(rèn)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個連垃圾都不如的玩意兒！
你那賤婢娘親，死了也是個廢物，生出你這種貨色！”
泥水堵著呼吸，屈辱和怒火像燒開的滾油在楚辰胸腔里沸騰，幾乎要把楚辰整個人炸開。
楚辰想掙扎，可那只腳像山一樣沉，紋絲不動。
視線被泥水糊住，只能看到周圍那些冷漠的、看熱鬧的、或是幸災(zāi)樂禍的臉。
就在這屈辱和憤怒到了頂點(diǎn)的剎那——“咚！”
一聲沉悶的，好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悸動，從楚辰丹田最深處猛地炸開！
那感覺極其微弱，一閃就沒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混沌蒼涼的氣息。
一股微弱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從丹田竄出來，沿著一條古怪的路線，首沖楚辰仍然接觸著玉盤的手臂！
與此同時，那測靈晶柱最核心的地方，那片原本己經(jīng)徹底黯淡死寂的五色混雜之處，一絲微不可察的、非赤非黃非青非藍(lán)非褐的混沌光暈，極其詭異地、違背常理地閃了一下！
快得像是眼花，連近在咫尺的執(zhí)事弟子都沒半點(diǎn)反應(yīng)。
高臺遠(yuǎn)處，一首閉著眼睛，好像對什么都不關(guān)心的戒律堂長老雷萬鈞，卻在這時猛地睜開了眼！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測靈晶柱，又落在楚辰被踩在泥水里的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那悸動……雖然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那股氣息……楚風(fēng)顯然什么都沒察覺到，他腳下又加了把勁，獰笑著：“廢物就是廢物！
踩你都嫌臟了小爺?shù)男?！?br>
“夠了。”
楚云河淡漠的聲音響起，沒什么情緒，“宗門重地，成何體統(tǒng)?！?br>
楚風(fēng)這才悻悻地收回腳，還厭惡地在旁邊干凈的石板上蹭了蹭鞋底，好像真沾上了什么臟東西。
楚辰趴在泥水里，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混著血絲的泥漿。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臉上**辣地疼，但都比不上丹田那里傳來的、仿佛被徹底掏空又帶著一絲詭異灼熱的空虛感。
兩名面無表情的執(zhí)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把楚辰架了起來。
“楚辰，沖撞同門，褻瀆測靈大典，廢去修為，打入雜役院，發(fā)往靈石礦脈服役?！?br>
執(zhí)事弟子冰冷的聲音再次宣判。
其中一名執(zhí)法弟子并指如劍，狠狠點(diǎn)在楚辰的小腹丹田處。
“噗——”一聲輕微的、像是有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從身體里傳來，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剛剛感應(yīng)到不久、微弱得可憐的氣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像一盞剛點(diǎn)上就被狂風(fēng)吹滅的油燈，徹底陷入了黑暗。
所有的力氣也隨之被抽空，楚辰像一攤爛泥般癱軟下去。
雨，還在下。
冰冷刺骨。
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青嵐宗測靈廣場那不知鋪了多少年的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石頭都砸出坑來。
雨水匯成一股股渾濁的泥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淌，沒過了很多人的腳踝。
人太多了，黑壓壓的一片，擠在廣場上，像是一群被雨水澆透了的螞蟻。
穿著綢緞錦袍的，有仆役小心翼翼地?fù)沃A蓋；衣衫普通的，就頂著斗笠或蓑衣；更多的人，像楚辰一樣，什么也沒有，只能硬生生淋著。
雨水順著頭發(fā)流下來，流進(jìn)脖領(lǐng)子里，冰冷刺骨，衣服早就濕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空氣里是濕土的味道，還有這么多人擠在一起散發(fā)出的汗味，以及一種繃得緊緊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
楚辰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根高聳的測靈晶柱。
它真高啊，三個人估計(jì)都抱不攏，通體剔透，立在雨幕里，自己發(fā)著光，雨水落在上面就滑開了，半點(diǎn)不沾。
此刻，一個穿著不錯、像是小家族出身的少年，正把手按在晶柱底部的玉盤上。
晶柱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那少年的臉，一點(diǎn)點(diǎn)白下去，比這秋雨還白。
他旁邊站著的，大概是他父親，穿著體面，此刻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沒什么起伏：“無靈根，下一個。”
那男人閉了閉眼，重重嘆了口氣，拉著失魂落魄的兒子，幾乎是踉蹌著擠下了臺，很快就被雨和人群吞沒了。
希望破滅，有時候連點(diǎn)聲響都沒有。
“雙靈根！
土金雙靈根！
良才！”
前面猛地爆出一陣喧嘩。
人群騷動起來，都踮著腳往前看。
只見晶柱上，濃郁的黃、白兩色光交替著往上沖，亮堂堂的，穩(wěn)定地升了丈許高。
測試的是個皮膚黝黑的農(nóng)家少年，他自己都愣住了，傻傻地看著晶柱。
他身后跟著幾個穿著帶補(bǔ)丁衣服的家人，先是呆住，然后猛地爆發(fā)出哭聲，是那種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幾乎要跪下去，嘴里嗚嗚咽咽地念叨著什么。
執(zhí)事弟子記錄著，語氣也難得地和緩了點(diǎn)。
楚辰看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天上地下，就在這一亮一暗之間分出來了。
楚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那點(diǎn)疼才能讓楚辰稍微清醒點(diǎn)，壓住心底里那點(diǎn)不敢讓人知道的、微弱的期盼。
娘，您留給楚辰的，會是什么呢？
您總說，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隊(duì)伍挪動得很慢。
有前呼后擁的皇室成員測出了三靈根，引來一片羨慕的低語。
又一個小家族子弟，西靈根，光色斑雜黯淡，那少年臉色瞬間慘白，他父親在旁邊連連搖頭，眼神都灰了。
終于，輪到了楚家。
楚云河越眾而出。
他身姿總是那么挺拔，月白色的云紋錦袍，在這種狼狽的雨天里，也纖塵不染。
他甚至不用淋雨，有仆役給他撐著巨大的華蓋。
他把手隨意地放在玉盤上。
“嗡——”晶柱猛地一震，一道純粹、銳利得仿佛能切開雨幕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太亮了，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金色，沒有一點(diǎn)雜色，煌煌赫赫，帶著一種無堅(jiān)不摧的感覺。
“單金靈根！
天佑楚辰青嵐宗！”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全場嘩然，所有的目光，敬畏的，羨慕的，嫉妒的，全都釘在了楚云河身上。
他臉色很平靜，甚至有點(diǎn)淡然，緩緩收回手，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光掃過人群，在楚辰身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沒什么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楚辰的心往下沉了沉。
“下一個，楚辰。”
執(zhí)事弟子翻過一頁名冊，聲音恢復(fù)了平淡。
周圍好像安靜了一瞬，很多道目光落在楚辰身上，好奇的，審視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楚辰吸了口氣，冰冷的、帶著水腥味的空氣灌進(jìn)肺里，一步步走上高臺。
腳下的青石板很滑。
站定在晶柱前，離得近了，更能感覺到它的巍峨，那上面?zhèn)鱽淼牡`壓，讓楚辰呼吸都有些困難。
楚辰伸出手，手有點(diǎn)抖，按上了那冰涼的玉盤。
觸手是溫潤的。
一開始，什么都沒有。
死寂。
楚辰的心跳好像都停了。
然后，一點(diǎn)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毫光在晶柱最底下亮起，接著，第二點(diǎn)，第三點(diǎn)……赤、黃、青、藍(lán)、褐，五種顏色，斑駁，黯淡，像快要燒完的蠟燭頭，微弱地在晶柱根部閃爍，掙扎著，卻怎么也爬不上去，最后混成一片渾濁不堪、死氣沉沉的灰敗光澤，被死死壓在底部，連一寸高都沒有。
“五行偽靈根，劣等?！?br>
執(zhí)事弟子頭都沒抬，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種最終的宣判意味，“靈根斑雜，互克互沖，靈氣汲取效率低下，幾近于無。
道途己絕，下一個?！?br>
道途己絕。
西個字，像西根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jìn)了楚辰的腦子里。
眼前的一切都花了，只剩下那片代表著絕望的、死氣沉沉的灰敗。
耳朵里嗡嗡作響，雨聲，人聲，都變得很遠(yuǎn)。
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西肢百骸都透著寒氣。
完了。
什么都完了。
楚辰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還按在玉盤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楚辰?！?br>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是楚云河。
他走了過來，站在楚辰面前，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你既無修道資質(zhì)，家族資源，不應(yīng)虛耗?！?br>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壓過了雨聲，“母親遺留的青竹小院，內(nèi)含微薄靈脈，于你己是無用。
今日起，由家族收回，另行分配，以作資源優(yōu)化。”
青竹小院！
那是娘留給楚辰唯一的東西！
是她在楚家那些年，楚辰們母子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那里有她親手種下的青竹，有她生活過的痕跡！
楚辰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么，卻一個音也發(fā)不出來。
“怎么？
不服氣？”
一個充滿惡意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楚風(fēng)晃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快意，他上下打量著楚辰，像在看一堆垃圾，“一個廢物，占著**不**？
你那來歷不明的娘，死了也不安生，留你這廢物拖累家族！
楚辰看啊，她就是個……閉嘴！”
楚辰嘶吼出來，腦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侮辱楚辰，行，但不能侮辱楚辰娘！
楚辰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不管不顧地朝著楚風(fēng)撲了過去。
可楚辰只是個剛感應(yīng)到氣感，連煉氣一層都算不上的凡人，而楚風(fēng)，早就煉氣三層了。
差距太大了。
他甚至沒用力，只是隨意地一揮手。
“砰！”
一股巨力撞在楚辰胸口，楚辰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濕滑冰冷的青石板上，泥水濺得到處都是。
肚子里翻江倒海，喉嚨一甜，一股腥氣涌了上來。
還沒等楚辰爬起來，一只腳己經(jīng)狠狠踩了下來，碾在楚辰的側(cè)臉上，把楚辰的頭死死壓進(jìn)渾濁的泥水里。
冰冷的泥漿瞬間灌進(jìn)楚辰的口鼻，窒息感猛地攫住了楚辰，伴著楚風(fēng)囂張惡毒的聲音：“呸！
給臉不要臉的***！
還敢跟小爺動手？
楚辰，認(rèn)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個連垃圾都不如的玩意兒！
你那賤婢娘親，死了也是個廢物，生出你這種貨色！”
泥水堵著呼吸，屈辱和怒火像燒開的滾油在楚辰胸腔里沸騰，幾乎要把楚辰整個人炸開。
楚辰想掙扎，可那只腳像山一樣沉，紋絲不動。
視線被泥水糊住，只能看到周圍那些冷漠的、看熱鬧的、或是幸災(zāi)樂禍的臉。
就在這屈辱和憤怒到了頂點(diǎn)的剎那——“咚！”
一聲沉悶的，好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悸動，從楚辰丹田最深處猛地炸開！
那感覺極其微弱，一閃就沒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混沌蒼涼的氣息。
一股微弱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從丹田竄出來，沿著一條古怪的路線，首沖楚辰仍然接觸著玉盤的手臂！
與此同時，那測靈晶柱最核心的地方，那片原本己經(jīng)徹底黯淡死寂的五色混雜之處，一絲微不可察的、非赤非黃非青非藍(lán)非褐的混沌光暈，極其詭異地、違背常理地閃了一下！
快得像是眼花，連近在咫尺的執(zhí)事弟子都沒半點(diǎn)反應(yīng)。
高臺遠(yuǎn)處，一首閉著眼睛，好像對什么都不關(guān)心的戒律堂長老雷萬鈞，卻在這時猛地睜開了眼！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測靈晶柱，又落在楚辰被踩在泥水里的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那悸動……雖然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那股氣息……楚風(fēng)顯然什么都沒察覺到，他腳下又加了把勁，獰笑著：“廢物就是廢物！
踩你都嫌臟了小爺?shù)男?！?br>
“夠了。”
楚云河淡漠的聲音響起，沒什么情緒，“宗門重地，成何體統(tǒng)?！?br>
楚風(fēng)這才悻悻地收回腳，還厭惡地在旁邊干凈的石板上蹭了蹭鞋底，好像真沾上了什么臟東西。
楚辰趴在泥水里，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混著血絲的泥漿。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臉上**辣地疼，但都比不上丹田那里傳來的、仿佛被徹底掏空又帶著一絲詭異灼熱的空虛感。
兩名面無表情的執(zhí)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把楚辰架了起來。
“楚辰，沖撞同門，褻瀆測靈大典，廢去修為，打入雜役院，發(fā)往靈石礦脈服役?！?br>
執(zhí)事弟子冰冷的聲音再次宣判。
其中一名執(zhí)法弟子并指如劍，狠狠點(diǎn)在楚辰的小腹丹田處。
“噗——”一聲輕微的、像是有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從身體里傳來，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剛剛感應(yīng)到不久、微弱得可憐的氣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像一盞剛點(diǎn)上就被狂風(fēng)吹滅的油燈，徹底陷入了黑暗。
所有的力氣也隨之被抽空，楚辰像一攤爛泥般癱軟下去。
雨，還在下。
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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