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樣痛苦

清晨的陽光透過陽臺紗簾，碎成細碎的金斑，落在鹿念栗色的發梢上。

他半蹲在貓砂盆旁，指尖捏著小勺，正給球球添貓糧。

咖色相間的布偶貓圍著他的腳踝轉，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冷白的小腿，發出軟乎乎的“喵嗚”聲。

鹿念垂著眼，淺褐色的瞳孔像浸了霧的琥珀，眼尾那顆淡粉淚痣被栗色碎發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點，襯得那張瓷白的臉愈發清冷。

他的手指纖細，指節泛著淺粉，捏著塑料小勺的動作很輕，生怕弄出聲響驚到貓。

“粘毛了。”

低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鹿念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只聽見腳步聲走近，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肩背——沈勛辭的指腹帶著薄繭，蹭過他家居服上沾著的貓毛，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鹿念終于側過頭，撞進沈勛辭的視線里。

男人梳著利落的黑色***，發膠將碎發固定得整齊，只留幾縷垂在飽滿的額頭前。

他的輪廓冷硬鋒利，眉骨高挺，眼窩微陷，墨色的瞳孔深得像寒潭，卻在看向鹿念時，頓時溫軟許多。

小麥色的皮膚襯得齒白唇紅，下頜線繃得緊實，脖頸處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鹿念沾著貓毛的栗色頭發上，又移開，落在他泛粉的指尖上。

“嗯。”

鹿念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羽毛，只有一個字。

他把貓糧盆推到球球面前，看著貓埋頭猛吃，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剛才沈勛辭的手碰到他肩背時，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竄上來，燙得他耳尖發麻。

沈勛辭站在他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鹿念的頭發不長，但栗色微卷的發尾在頸間，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淺金的絨光。

他的脖頸很細，冷白的皮膚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低頭時，下頜線的弧度清淺又干凈，像精心勾勒的畫。

沈勛辭的喉結又滾了滾，想說什么，最終只擠出一句：“早餐好了，去吃。”

“好。”

鹿念點點頭，慢慢站起身。

他比沈勛辭矮大半個頭，站在男人面前，身形清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寬松的白色家居服套在他身上，晃出纖細的腰肢，衣擺處還沾著兩根淺咖色的貓毛，和他清冷的氣質格格不入，卻又莫名的順眼。

兩人并肩走進餐廳，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煎蛋、吐司，還有一杯溫牛奶。

沈勛辭把牛**到鹿念面前——杯壁的溫度剛好，是他算著時間熱的，知道鹿念胃不好，喝不了涼的。

“趁熱喝了吧。”

沈勛辭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目光卻一首落在鹿念身上。

鹿念端起牛奶，指尖碰到杯壁時，感受到恰到好處的溫度，心里輕輕顫了一下。

他小口喝著牛奶，眼角的余光瞥見沈勛辭的手——男人的手很大，指節分明，虎口處有著因為常年握筆養出來的薄繭，正捏著吐司，動作利落又好看。

球球吃完貓糧，邁著小短腿跑進來，跳上鹿念旁邊的椅子，用腦袋蹭他的胳膊。

鹿念放下牛奶，伸手摸了摸貓的頭，指尖輕輕**它的下巴。

球球舒服地瞇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叫聲，尾巴纏上他的手腕。

沈勛辭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鹿念很少笑，也很少有這么柔和的表情，只有在面對球球的時候，眼底才會褪去疏離，露出一點暖意。

他還記得，當初一起撿到球球時，鹿念也是這樣，蹲在寵物店門口，摸著小小的球球，淺褐色的瞳孔里映著貓的影子，嘴角難得地勾了一下——就那一下，讓他記了很久很久。

“今天去買貓砂。”

沈勛辭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家里的快用完了。”

鹿念抬頭看他，點點頭：“好。”

“順便……”沈勛辭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順便買你愛吃的草莓蛋糕”，卻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鹿念清冷的臉，突然覺得沒了底氣——鹿念從來沒有主動說過喜歡什么，或者不喜歡什么，哪怕他有時候回家回晚了，鹿念也只是用“嗯，沒事，我理解”回應。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和自己待在一起？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一首以為，只要自己默默付出，慢慢靠近，鹿念總會感受到他的愛意。

可現在看來，或許是他太**了，不該用自己的愛，困住這朵本來不屬于自己的花。

鹿念沒注意到沈勛辭的情緒變化，他低頭繼續摸年糕，指尖劃過貓柔軟的毛，小聲說：“球球好像又胖了。”

“嗯，你喂得好。”

沈勛辭勉強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他栗色的頭發上，心里的酸澀越來越濃。

他拿起手機，悄悄點開外***，訂了一個草莓蛋糕——是鹿念喜歡的口味，甜而不膩，上面有新鮮的草莓。

他想，等今天買完貓砂，吃完蛋糕，就跟鹿念說開吧。

如果鹿念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他就放手。

哪怕心里再疼，也不能困著他。

當時在大學里的那次表白，或許只是鹿念怕他沒面子，才答應的吧。

鹿念喂完球球，拿起吐司慢慢吃著。

他眼角的余光一首落在沈勛辭身上，看著男人皺著眉，神色低落，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他想問問沈勛辭怎么了，卻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情緒藏在心里，哪怕是擔心，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陽光透過餐廳的窗戶，落在兩人身上，球球蜷在鹿念的腿上，睡得正香。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兩人輕輕的咀嚼聲，和貓偶爾的呼嚕聲。

看似平靜的清晨，藏著兩個人未說出口的心事——一個小心翼翼地付出，卻害怕給對方造成負擔；一個默默**著愛意，卻不敢主動靠近。

只有球球，懵懂地蹭著鹿念的腿，又抬頭看了看沈勛辭，像是在疑惑，為什么這兩個總是對自己很溫柔的人，看著彼此的時候，眼睛里會有這么多難過。

吃完早餐，沈勛辭收拾碗筷，鹿念蹲在地上，幫球球梳毛。

栗色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沒人看見，他看著貓，嘴角悄悄勾了一下——其實，能這樣和沈勛辭、和球球待在一起，他就很開心了。

只是這份開心，他以為他沒說，沈勛辭也是懂得的。

沈勛辭從廚房出來，看到鹿念蹲在地上，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他的心臟又軟了下來，那個“說開”的念頭，又開始動搖。

他想“如果時間就定格在這個時候，就定格在鹿念在自己能看得到，摸得到的時候就好了。”

他好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輕輕拂去鹿念發上的一根貓毛，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別蹲太久，腿會麻。”

鹿念的身體猛地一顫，抬頭看向他。

沈勛辭的臉離他很近，墨色的瞳孔里映著自己的影子，眼底的溫柔清晰可見。

他的耳尖瞬間泛紅，趕緊低下頭，小聲說：“我、我知道了。”

沈勛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里的酸澀又濃了幾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對鹿念說：“我先去取蛋糕，你在家等我，等會兒我們去買貓砂。”

“好。”

鹿念點點頭，看著沈勛辭的背影走出家門，首到門關上，才敢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慢慢上揚。

他知道，沈勛辭又給他買草莓蛋糕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一次，沈勛辭出門后，就再也沒能按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