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生谷底
七月的江城市，仿佛一個巨大的、濕漉漉的蒸籠。
午后兩點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炙烤著鋼筋混凝土的叢林，空氣中彌漫著柏油馬路被曬化后的焦糊味，混雜著汽車尾氣的濁息，令人窒息。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個個行色匆匆，試圖盡快逃離這酷暑的鞭撻，躲入空調房的庇護之中。
林凡站在“擎天科技”氣派的寫字樓大門外的陰影里，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他手里抱著一個半舊的紙箱，里面裝著他工位上所有的私人物品：一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邊緣己經磕碰掉漆；幾本專業書籍，書頁因為頻繁翻動而微微卷曲；一盆小小的、奄奄一息的綠蘿，和他此刻的狀態倒是相得益彰。
還有那個他昨天才剛拿到，今天就己經失去意義的“優秀員工”獎杯——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充滿了諷刺。
就在一個小時前，部門總監，那個總是梳著油光锃亮背頭的男人，用一種程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通知他，因為公司戰略調整，他所在的項目組被整體優化，而他，很不幸，成為了“人員結構合理化”的一部分。
“林凡啊，你的能力公司是認可的，只是……唉，大環境如此，希望你能理解。”
總監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敷衍，眼神飄忽，“手續人事部會跟你辦，補償金按N+1算，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多么輕巧的西個字。
它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三年來的熬夜加班，抹去了他無數次為了一個*ug絞盡腦汁，抹去了他對這座城市、對這個崗位所抱有的全部微末希望。
他記得剛入職時，懷揣著夢想，以為憑借自己的技術和努力，總能在這里掙得一席之地。
三年過去了，他依舊是個最底層的碼農，拿著微不足道的薪水，租著城市邊緣最便宜的房子，每天通勤時間超過三小時。
他像一頭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驢，周而復始，卻始終在原地打轉。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里，一陣澀痛。
林凡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分不清那是汗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肺部**辣的。
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冰冷得像一座巨型墓碑的寫字樓，然后轉身，匯入了街上麻木的人流。
行李箱的輪子在粗糙的人行道上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像是在為他狼狽的退場伴奏。
他不想回那個只有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
那里除了壓抑，什么都沒有。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嗡嗡作響，鍥而不舍。
林凡摸出來，屏幕上跳躍著“倩倩”兩個字。
是他的女朋友張倩。
或許，是她聽說了什么，來安慰自己的？
心底里，一絲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暖意升騰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按下了接聽鍵。
“喂，倩倩。”
“林凡，”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淡，和他預想中的關切截然不同，“你在哪兒？”
“我剛從公司出來。”
林凡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我被裁員了。”
“哦，我知道了。”
張倩的反應平淡得令人心寒，“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林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什么事？”
“我們分手吧，林凡。”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林凡僵在原地，周圍的喧囂——汽車的鳴笛、商販的叫賣、行人的交談——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電話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在回蕩。
“為……為什么？”
他的喉嚨發緊，聲音干澀。
“為什么？”
張倩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林凡，你還不明白嗎？
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看看你現在，工作沒了，拿什么在這座城市立足？
拿你那點可憐的積蓄，還是你那遙不可及的夢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王浩能帶我去米其林三星餐廳，能給我買最新款的包包，能帶我去馬爾代夫度假。
你呢？
我們在一起兩年，最奢侈的一頓飯是人均一百的自助餐！
我受夠了這種緊巴巴的日子，受夠了每天算計著柴米油鹽！
認清現實吧，林凡，我們完了。”
王浩。
又是王浩。
公司老板的侄子，一個不學無術，靠著家里關系在公司掛職的紈绔子弟。
林凡早就隱約察覺到張倩和王浩之間有些不對勁，但他一首不愿意，或者說不敢去深想。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林凡舉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像一尊被遺棄在街角的雕塑。
幾秒鐘后，微信提示音響起。
是張倩發來的一張圖片。
點開。
照片的**是一家極其高檔的西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餐具和醒酒器。
照片中央，張倩笑得明媚動人，親昵地依偎在王浩的懷里。
王浩則對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般的、帶著輕蔑的笑容。
他放在張倩肩頭的手腕上，那塊勞力士綠水鬼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下面跟著一行文字：“這就是現實，林凡。
好聚好散，別再聯系了。”
陽光依舊毒辣，林凡卻覺得渾身冰冷，從心臟開始，寒意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
失業，失戀，在同一天接踵而至。
這座城市曾經承載的夢想，此刻碎得如此徹底，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個位于城市“握手樓”群中的出租屋的。
狹窄的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門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紙條。
“催租通知：林凡住戶，您己拖欠下季度租金三日，限三日內繳清，否則將收回房屋，并扣除押金。
勿謂言之不預也。
——房東：李”紅色的印章像一塊烙鐵，燙在他的眼底。
林凡掏出鑰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試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悶熱混濁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一個舊衣柜和一張擺著電腦的桌子，幾乎再無他物。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距離近得可以看清對面人家窗臺上的灰塵。
這就是他在江城市奮斗三年的全部。
他癱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電腦椅上，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創傷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紙箱被隨手扔在墻角，那個“優秀員工”獎杯從里面滾落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去撿。
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堵壓抑的墻，墻上斑駁的水漬像一幅抽象而絕望的畫。
未來在哪里？
希望在哪里？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里的余額，支付完拖欠的房租后，恐怕連下個月的飯費都成問題。
人生二十多年，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自己如此失敗，如此渺小，如此……一無所有。
谷底？
不，這或許己經是地獄的入口了。
夜色，在無聲無息中降臨，將這座城市，連同林凡渺小的絕望，一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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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兩點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炙烤著鋼筋混凝土的叢林，空氣中彌漫著柏油馬路被曬化后的焦糊味，混雜著汽車尾氣的濁息，令人窒息。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個個行色匆匆，試圖盡快逃離這酷暑的鞭撻，躲入空調房的庇護之中。
林凡站在“擎天科技”氣派的寫字樓大門外的陰影里，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他手里抱著一個半舊的紙箱，里面裝著他工位上所有的私人物品：一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邊緣己經磕碰掉漆；幾本專業書籍，書頁因為頻繁翻動而微微卷曲；一盆小小的、奄奄一息的綠蘿，和他此刻的狀態倒是相得益彰。
還有那個他昨天才剛拿到，今天就己經失去意義的“優秀員工”獎杯——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充滿了諷刺。
就在一個小時前，部門總監，那個總是梳著油光锃亮背頭的男人，用一種程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通知他，因為公司戰略調整，他所在的項目組被整體優化，而他，很不幸，成為了“人員結構合理化”的一部分。
“林凡啊，你的能力公司是認可的，只是……唉，大環境如此，希望你能理解。”
總監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敷衍，眼神飄忽，“手續人事部會跟你辦，補償金按N+1算，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多么輕巧的西個字。
它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三年來的熬夜加班，抹去了他無數次為了一個*ug絞盡腦汁，抹去了他對這座城市、對這個崗位所抱有的全部微末希望。
他記得剛入職時，懷揣著夢想，以為憑借自己的技術和努力，總能在這里掙得一席之地。
三年過去了，他依舊是個最底層的碼農，拿著微不足道的薪水，租著城市邊緣最便宜的房子，每天通勤時間超過三小時。
他像一頭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驢，周而復始，卻始終在原地打轉。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里，一陣澀痛。
林凡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分不清那是汗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肺部**辣的。
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冰冷得像一座巨型墓碑的寫字樓，然后轉身，匯入了街上麻木的人流。
行李箱的輪子在粗糙的人行道上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像是在為他狼狽的退場伴奏。
他不想回那個只有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
那里除了壓抑，什么都沒有。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嗡嗡作響，鍥而不舍。
林凡摸出來，屏幕上跳躍著“倩倩”兩個字。
是他的女朋友張倩。
或許，是她聽說了什么，來安慰自己的？
心底里，一絲微弱的、不合時宜的暖意升騰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按下了接聽鍵。
“喂，倩倩。”
“林凡，”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淡，和他預想中的關切截然不同，“你在哪兒？”
“我剛從公司出來。”
林凡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我被裁員了。”
“哦，我知道了。”
張倩的反應平淡得令人心寒，“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林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什么事？”
“我們分手吧，林凡。”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林凡僵在原地，周圍的喧囂——汽車的鳴笛、商販的叫賣、行人的交談——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電話里那個冰冷的聲音在回蕩。
“為……為什么？”
他的喉嚨發緊，聲音干澀。
“為什么？”
張倩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林凡，你還不明白嗎？
我們不是一路人。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看看你現在，工作沒了，拿什么在這座城市立足？
拿你那點可憐的積蓄，還是你那遙不可及的夢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王浩能帶我去米其林三星餐廳，能給我買最新款的包包，能帶我去馬爾代夫度假。
你呢？
我們在一起兩年，最奢侈的一頓飯是人均一百的自助餐！
我受夠了這種緊巴巴的日子，受夠了每天算計著柴米油鹽！
認清現實吧，林凡，我們完了。”
王浩。
又是王浩。
公司老板的侄子，一個不學無術，靠著家里關系在公司掛職的紈绔子弟。
林凡早就隱約察覺到張倩和王浩之間有些不對勁，但他一首不愿意，或者說不敢去深想。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林凡舉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像一尊被遺棄在街角的雕塑。
幾秒鐘后，微信提示音響起。
是張倩發來的一張圖片。
點開。
照片的**是一家極其高檔的西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餐具和醒酒器。
照片中央，張倩笑得明媚動人，親昵地依偎在王浩的懷里。
王浩則對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般的、帶著輕蔑的笑容。
他放在張倩肩頭的手腕上，那塊勞力士綠水鬼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下面跟著一行文字：“這就是現實，林凡。
好聚好散，別再聯系了。”
陽光依舊毒辣，林凡卻覺得渾身冰冷，從心臟開始，寒意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
失業，失戀，在同一天接踵而至。
這座城市曾經承載的夢想，此刻碎得如此徹底，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個位于城市“握手樓”群中的出租屋的。
狹窄的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門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紙條。
“催租通知：林凡住戶，您己拖欠下季度租金三日，限三日內繳清，否則將收回房屋，并扣除押金。
勿謂言之不預也。
——房東：李”紅色的印章像一塊烙鐵，燙在他的眼底。
林凡掏出鑰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試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悶熱混濁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一個舊衣柜和一張擺著電腦的桌子，幾乎再無他物。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距離近得可以看清對面人家窗臺上的灰塵。
這就是他在江城市奮斗三年的全部。
他癱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電腦椅上，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創傷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紙箱被隨手扔在墻角，那個“優秀員工”獎杯從里面滾落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去撿。
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堵壓抑的墻，墻上斑駁的水漬像一幅抽象而絕望的畫。
未來在哪里？
希望在哪里？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里的余額，支付完拖欠的房租后，恐怕連下個月的飯費都成問題。
人生二十多年，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自己如此失敗，如此渺小，如此……一無所有。
谷底？
不，這或許己經是地獄的入口了。
夜色，在無聲無息中降臨，將這座城市，連同林凡渺小的絕望，一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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