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吹得桌上那盞油燈晃了兩下。林塵靠在墻角，眼睛閉著，呼吸平穩(wěn)，但耳朵一直豎著。，黑劍橫在腿上，一動不動。她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額角滲著細(xì)汗，嘴唇泛青。剛才那一劍逼退王師兄三人，看似輕松，實則已經(jīng)耗盡了她破界而來的最后一絲力氣。，看了她一眼。。王師兄雖然嚇跑了，可這種事一旦上報執(zhí)法堂，巡夜弟子很快就會來查。到時候連人帶事都壓不住。，走到云夢寒面前，低聲說：“走，換個地方。”，眼神有點渙散，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聲音。，她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差點被帶得踉蹌一步。他低頭一看，人已經(jīng)昏過去了，呼吸微弱，體溫偏高。再摸她后頸，一層濕冷的汗黏在皮膚上。
“硬撐到這時候……也算厲害。”他喃喃一句，沒多猶豫，彎腰把她背了起來。

云夢寒不重，但身上那股陰寒氣息還在往外冒，貼著他后背像塊冰。林塵把外袍解下來裹住她，只留一只手扶著她的腿，另一只手探路。

推開后窗，外面是雜役院的側(cè)巷，荒草長得齊腰高，沒人打理。他輕輕躍下，落地時腳尖一點，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藏經(jīng)閣在宗門西邊，離這兒有段距離。路上要過三道**口，白天弟子來往頻繁，夜里也有執(zhí)事輪班。但林塵是雜役，干的活兒雜，常被派去各峰送藥渣、掃落葉，地形熟得很。

他貼著墻根走，專挑燈籠照不到的死角。遇到巡邏隊就提前蹲進花壇后頭，等腳步聲過去再動。背上的人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林塵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她不是醒不過來，就是被人當(dāng)成魔修當(dāng)場拿下。

繞過煉丹峰后山的小藥圃，眼前就是藏經(jīng)閣的輪廓。三層木樓，飛檐翹角，門前兩盞青燈長明。按規(guī)制，只有內(nèi)門弟子以上才能入閣，雜役連門檻都不能踩。

但今晚守閣的是個老執(zhí)事，六十多了，耳背眼花，半夜向來只在前廳打盹。

林塵從側(cè)墻繞到一樓東窗，這里年久失修，窗閂早就銹斷了。他用指甲在窗框上輕敲三下，確認(rèn)里面沒動靜，一手托穩(wěn)云夢寒，一手掰開木條，翻身而入。

落腳是地毯，軟得很，沒出聲。

屋里一股陳年紙墨味混著樟腦香，書架一排接一排，直頂房梁。月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銀線。

他剛把云夢寒放下靠在書架邊，腦子里“叮”的一聲響起來了。

首次簽到‘青云門藏經(jīng)閣’，獲得‘天魔策殘卷×1’

林塵眼皮跳了跳。

來了。

他右手探進懷里，指尖觸到一張薄如蟬翼的黃紙，取出來時帶著一絲涼意。紙上畫著扭曲符文，像是用血寫成，中間一段文字?jǐn)嗔眩皇０刖洌骸啊獑⑷y，封印裂隙，始于東荒。”

字跡古老，筆鋒凌厲，看著就不是正道功法。

他迅速掃了一眼，立即收進袖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由遠(yuǎn)及近，很輕，但節(jié)奏穩(wěn)定，明顯是沖著這邊來的。

林塵沒動。

他知道是誰——煉丹長老。這老頭每月初七都要來藏經(jīng)閣查一次藥材典籍，雷打不動。今兒正好是初七。

門被推開時，他已經(jīng)在書架底層抽出一本《基礎(chǔ)草藥圖鑒》，攤在桌上，左手輕輕拍著云夢寒的肩，聲音放低：“快醒醒，到了。”

云夢寒沒反應(yīng)。

林塵也不急，繼續(xù)翻書，一頁頁看得認(rèn)真，好像真在找什么藥方。

腳步停在兩步外。

“雜役？”是個低沉的聲音，“你來這兒做什么？”

林塵抬頭，臉上露出幾分惶恐，趕緊站起來行禮：“回長老，我?guī)煹芫毠Σ砹藲猓裰静磺澹f想查本靜心功法。我不識字多，只好夜里來一趟，想著別驚動別人。”

他語氣誠懇，不卑不亢。

煉丹長老穿著深灰長袍，手里提著一盞小燈，燈芯微顫。他五十出頭，眉毛濃密，眼神銳利，此刻正盯著地上昏迷的云夢寒。

“你師弟？”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她臉上，“哪一脈的？叫什么名字？”

“回長老，他是外門新錄的，叫……阿寒。”林塵隨口編了個名，“剛?cè)腴T三天，還不曾拜入哪一脈。”

煉丹長老蹲下身，伸手搭在云夢寒腕上。片刻后皺眉：“脈象紊亂，體內(nèi)有異種氣息殘留，不像普通走火入魔。”

林塵心頭一緊，面上卻苦笑：“白天采藥時摔進山溝，撞了頭，從那以后就說胡話，見誰都喊師尊……”

話音未落，云夢寒忽然動了動，嘴唇微張，聲音極輕，卻清晰地飄了出來：

“魔淵封印松動……快……來不及了……”

林塵立刻伸手按住她嘴，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發(fā)不出聲。他轉(zhuǎn)頭對長老擠出個尷尬笑：“您瞧，又來了。摔壞腦子的人，凈說些聽不懂的。”

煉丹長老沒說話。

他盯著云夢寒的臉看了足足五息，又抬頭看了看林塵，眼神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魔淵’？”他緩緩站起身，“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這個詞？”

“我不知道啊。”林塵一臉茫然，“他自已嘟囔的，我聽著也瘆得慌。長老您說，要不要請醫(yī)修來看看？”

煉丹長老沉默片刻，終于開口：“雜役不得擅自入閣，念你不知規(guī)矩，這次不罰。速速帶人離開，莫再犯。”

“是是是，謝謝長老。”林塵連忙點頭，彎腰把云夢寒背起來，動作小心，生怕她再冒出一句不該說的話。

走出門時，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沒回頭。

直到繞過藏經(jīng)閣三十丈外的松林，確認(rèn)身后沒人跟著，他才靠著一棵樹停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掌心全是汗，黏在樹皮上，留下半個濕印。

他把云夢寒放下來，靠坐在樹根旁，再次從袖中取出那張殘卷，借著月光細(xì)看。

符文越看越眼熟。尤其是那段“血啟三紋”，和云夢寒脖頸后若隱若現(xiàn)的三道紅痕幾乎一模一樣。他記得她在茅屋里盤坐時，衣領(lǐng)滑落，露出過那痕跡，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舊傷。

現(xiàn)在看來，根本不是傷。

是印。

是某種封印的裂痕。

他手指摩挲著殘卷邊緣，腦子里轉(zhuǎn)得飛快。這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青云門藏經(jīng)閣？還是第一層普通書區(qū)？一個雜役都能隨手拿到？

太巧了。

要么是有人故意放的，要么就是……從來沒人認(rèn)得這字。

他把殘卷重新收好，貼身藏在胸口內(nèi)袋。然后背起云夢寒，繼續(xù)往前走。

后山有條溪澗，水清安靜，平日沒人去。適合養(yǎng)傷，也適合問話。

他得在她醒來前，搞明白兩件事：

第一，她到底是誰？

第二，那個“魔淵”，是不是跟她有關(guān)？

腳下的路漸漸變窄，雜草叢生，月光被樹冠割得零碎。林塵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

背后的人呼吸漸漸平穩(wěn)了些。

他沒說話，也沒回頭。

只是在心里默記了一句：

東荒。

那是青云門最北邊的禁地，傳說是上古戰(zhàn)場，埋著不少邪物。宗門立碑警告，擅入者死。

而現(xiàn)在，一張寫著“始于東荒”的殘卷，偏偏在他第一次簽到藏經(jīng)閣時出現(xiàn)。

他不信巧合。

尤其當(dāng)這個“巧”，剛好貼著一個自稱“師尊”、身負(fù)魔氣的女人。

遠(yuǎn)處溪水聲隱約可聞。

林塵腳步不停，穿過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淺溪橫在谷底，水面映著碎月，像撒了一把銀屑。

他把云夢寒輕輕放在溪邊大石上，自已坐在旁邊，解開外袍一角浸進水里，擰干后敷在她額頭上。

涼意讓她眉頭微微松開。

林塵看著她，聲音很輕：“等你醒了，最好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他沒指望她聽見。

但他知道，有些事，從她踏入茅屋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沒法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