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仁已經蹲在灶臺邊研究了半個時辰。，厚實，但底部坑洼不平。他上輩子點外賣的手，如今沾滿了灰，正比劃著鍋子的弧度。“我兒，你真要……”陸母攥著最后那點雜合面，喉嚨發緊。那面粗糙，摻著麩皮，顏色灰撲撲的，躺在缺口的陶盆里，寒酸得像團舊棉絮。“娘，信我。”陸仁沒抬頭，聲音卻穩。這穩，不是來自自信，而是來自無數次項目死線前腎上腺素狂飆后淬煉出的本能——慌沒用，做才有用。“替代方案”。沒有平底鍋，沒有不粘涂層。目光掃過院角墊雞窩的幾塊青石板，其中一塊還算平整。他讓趙德柱吭哧吭哧搬來，就著井水刷了又刷。“德柱，去借把瓦刀，要薄口的。”，腳步咚咚的。陸母看著兒子把石板架在臨時壘起的灶上，底下塞柴火，眼神更茫然了。這不像做飯，倒像……打鐵？，青石板慢慢泛白，熱氣蒸騰。陸仁舀一瓢水，和那點雜合面。**了，面糊稀得像湯；面多了，又稠得攪不動。他憑著記憶里煎餅果子攤主那瀟灑的一舀一轉，調整比例。
第一勺面糊倒在燒熱的石板上。

刺啦——

聲音倒是像模像樣。可那面糊癱在那里，邊緣迅速凝固，中間卻還是稀漿。陸仁想用**的竹片去刮平，一用力，“餅”碎了，粘在石板上，摳都摳不下來，糊成一團焦黑的疙瘩。

失敗品冒著尷尬的青煙。

陸母“哎喲”一聲，心疼得直抽氣。那不僅是面，是命啊！

陸仁卻盯著那團焦黑，眼神亮得嚇人。他沒有沮喪，只有項目遇到第一個技術瓶頸時的亢奮。“溫度太高，面糊流動性不夠。水分比不對，稠了。”他喃喃自語，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誰也看不懂的符號，“得降溫，或者改配方……”

“還、還試啊？”陸母聲音發顫。

“試。”陸仁斬釘截鐵，舀出第二份面糊，這次**加了半勺。他又讓趙德柱把火撤小些，石板用濕抹布擦過，降溫。

第二次，面糊攤開了些，但太薄，沒等成型就干裂，脆得拿不起來，碎成片片。

“脆度有了，但沒韌性，像紙。”陸仁撿起一片碎渣，放進嘴里。粗糙，喇嗓子，只有糧食本身淡淡的、帶著點霉味的甜。沒有靈魂。

靈魂在哪里？他目光投向那搗成暗紅色末的茱萸，和氣味沖鼻的野蒜泥。

第三次，他減少了水量，面糊更稠。石板溫度控制得溫和些。面糊倒下，他用竹片快速而輕柔地抹開——這次，成了個不太圓的圓。邊緣微黃，中心尚軟時，他捏了一小撮茱萸粉，細細撒了半圈，又用指尖蘸了點野蒜泥，在另一側抹了道痕。

香氣，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糧食焦香，一絲辛烈、一抹沖勁，笨拙卻頑強地鉆了出來。

餅皮邊緣開始卷翹，他用竹片小心探入底部，一撬——

整張灰褐色、點綴著暗紅與淺黃痕跡的餅，脫離了石板。

成功了……嗎？

陸仁把它放在洗凈的芭蕉葉上，吹了吹氣，撕下邊緣一塊。咔嚓。微脆。里面是軟韌的。咀嚼，雜合面的粗糙感依然明顯，但那股混合著焦香、微辛、野性蒜氣的味道，霸道地沖進口腔，簡單，粗野，卻奇異地……抓人。

“娘，嘗嘗。”

陸母遲疑著接過，小小咬了一口。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滿是皺紋的臉上，表情從心疼變成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種陌生的驚奇。“這……這味兒……”

“怎么樣？”陸仁問，心跳有點快。這是他的MVP（最小可行產品）。

“怪……”陸母斟酌著詞，“怪香的。比胡餅有嚼頭，味兒……說不清，有點沖，可嚼著嚼著，又想再吃一口。”

陸仁笑了。要的就是這個“說不清”和“還想再吃”。

他知道這東西離“美食”差得遠，材料太次，工具太糙。但在這個調味貧乏、普通人吃食大多單調的時空，這一點點陌生的、刺激的“怪”，就是突破口。

“明天，”他把剩下的餅撕開，分給眼巴巴的趙德柱一半，“咱們就賣這個。”

趙德柱一口吞下，鼓著腮幫子猛嚼，眼睛瞪得溜圓，含糊地吼：“好吃！管飽！”

陸母看著空了的陶盆，又看看兒子被煙熏火燎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那點猶豫終于被破釜沉舟的狠勁壓了下去。“賣！娘跟你一起！”

陸仁卻看向院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巷。產品原型有了，下一步——市場驗證。

明天，攤子支起來，會有人為這“怪味雜合餅”掏出一個銅板嗎？

他不知道。但石板余溫尚在，掌心還殘留著面糊的黏膩。這場穿越后的第一戰，箭已搭在弦上。

夜色，慢慢籠罩了汴京郊外這個破落的小院。遠處城墻的輪廓隱入黑暗，只有零星燈火。陸仁躺在硬板床上，聽著母親輕微的鼾聲，腦子里一遍遍過著明天的流程：選址、定價、吆喝話術、可能遇到的麻煩……

窗縫里漏進一點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寫字樓永不熄滅的燈光。只是這一次，KPI無關用戶增長和股價，只關乎明天能不能帶回家一把銅錢，讓母親熬的粥里，米粒能多上幾十顆。

生存，是最原始的產品需求。

而他將用一場煎餅攤的“上線測試”，來提交自已的第一份解決方案。

夜風拂過茅草，沙沙作響。

像是為明天的市集，吹響了開場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