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花店后門的碎紙

下午三點的陽光，被老城區的梧桐葉剪得七零八落，落在陸棲遲的黑色刑偵靴上，卻沒半點暖意。

他蹲在“拾夏花店”后門的青石板上，指尖捏著鑷子，夾起半張皺巴巴的米白色碎紙。

碎紙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上面用藍黑鋼筆印著半個花形logo——三瓣花瓣繞著“拾夏”兩個小字，和他口袋里那張5年前的舊照片里，搭檔手里攥著的花束包裝紙，一模一樣。

“陸哥，死者身份確認了，叫周雅，28歲，是附近寫字樓的會計，今天中午來花店買過花，監控拍她十點十分進了花店，十點半從后門出來，之后就沒人再見過她。”

年輕警員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陸棲遲緊繃的側臉，沒敢多提“花店”兩個字。

陸棲遲沒應聲，鑷子微微用力，碎紙邊緣又掉了一小塊。

他的指節泛著白，視線死死盯著碎紙上那道淺淡的鋼筆劃痕——不是字跡，是刻意劃上去的三道橫線，和5年前“連環碎紙案”里，每一張碎紙上的標志性痕跡，分毫不差。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往下沉。

5年前的畫面翻涌上來：搭檔渾身是血地趴在花店門口，手里還護著一疊碎紙，他沖過去時，只摸到對方逐漸變冷的手，還有那枚被他遺漏在碎紙堆里、導致真兇脫逃的指紋。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踏過任何一家花店，連看到“玫瑰包裝紙”這類詞，都會生理性反胃。

“陸哥？

隊長剛才打電話來，說這案子和舊案太像，讓你牽頭查痕跡……”小林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陸棲遲猛地站起身，鑷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轉身要走，后背卻撞上了一道輕輕的力道。

“抱歉。”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落在花瓣上的雨。

陸棲遲回頭，就看見一個穿米白色針織衫的女人站在身后，手里還拿著一把澆花的水壺，壺口滴下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的頭發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沒化妝，只有指尖沾著淡淡的綠色汁液，還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熒光劑反光，和他剛才在碎紙上檢測到的成分，一模一樣。

“你是這家花店的老板？”

陸棲遲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溫拾夏，拾夏花店店主。

溫拾夏點點頭，視線掠過地上的碎紙和警戒線，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像是在確認什么。

“**同志，后門的死者……是中午來買白玫瑰的那位小姐嗎？”

“你認識她？”

小林追問。

“不算認識，她第一次來，說要送朋友，選了一束白玫瑰，還讓我用印著店標的包裝紙包的。”

溫拾夏說著，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動作自然，可陸棲遲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碰到耳后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掩飾什么。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剛才轉身時，他分明看到她口袋里，露出了半張米白色的紙角——和案發現場的碎紙，材質完全相同。

“方便跟我們回隊里，做個詳細筆錄嗎？

另外，需要采集一下你的指紋和指尖殘留物，配合調查。”

陸棲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溫拾夏抬眼，和他的目光對上。

她的眼睛很亮，卻沒什么溫度，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沉默了兩秒，她輕輕點頭：“好，我先鎖一下店門，馬上就來。”

看著她轉身走進花店的背影，陸棲遲彎腰撿起地上的鑷子，指腹摩挲著那半張碎紙。

三道橫線、花店logo、熒光劑殘留，還有溫拾夏指尖那抹可疑的反光——這案子，從一開始，就沒那么簡單。

而他最抗拒的“花店”，終究還是把他拉回了5年前的那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