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本里的青痕

整理母親留下的老房子時，那個藏在樟木箱最底層的布包，被我指尖無意間碰落。

深灰色的粗棉布己經泛白，邊角磨出了細密的毛絮，像一段被時光反復**的記憶。

我蹲在積了薄塵的地板上，指尖懸在布包上，遲遲不敢拆開——我知道里面裝著什么，裝著我從十五歲到十八歲的整個青春，裝著陳枝葉留在我生命里的，所有未說完的話。

布包被輕輕掀開，一股淡淡的樟腦香混著紙張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我鼻尖發酸。

最上面是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是淺粉色的，邊角被歲月浸得發暗，封面上用鉛筆描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花瓣邊緣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畫者的認真。

那是陳枝葉的筆記本，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偷偷塞給我的。

“昊銘，這個給你，不許隨便看哦?！?br>
那天她站在教學樓后的梧桐樹下，扎著低馬尾，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雙手緊緊攥著筆記本的邊角，眼神怯生生的，卻又藏著一絲期待。

我笑著接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不隨便看，只偷偷看。”

她當時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轉身跑開時，馬尾辮在身后輕輕晃動，像一只輕盈的蝴蝶。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樟木箱，指尖顫抖著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沒有文字，只有一行小小的落款：“致昊銘，歲歲安。

——枝葉”字跡娟秀，帶著少女特有的柔軟，一筆一劃都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那些被時光塵封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涌來，將我淹沒。

2013年的秋天，我轉學到了城郊的第三中學。

父親的工作調動，讓我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城，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開學第一天，我背著沉甸甸的書包，站在高二（3）班的門口，看著教室里陌生的面孔，心里充滿了不安和疏離。

班主任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她指了指靠窗的最后一個空位：“昊銘，你就坐那里吧，旁邊是陳枝葉，學習很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她?！?br>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女生正低著頭，手里拿著一支鉛筆，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

聽到班主任的話，她抬起頭，沖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很干凈，像秋日里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我心里的一絲陰霾。

“你好，我叫陳枝葉?！?br>
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卻很溫柔。

“你好，我叫昊銘。”

我放下書包，在她身邊坐下。

她的桌子很干凈，課本和練習冊擺放得整整齊齊，桌角放著一個小小的陶瓷筆筒，里面插著幾支鉛筆和一支鋼筆，筆筒上也畫著一朵梔子花。

“你喜歡梔子花？”

我忍不住問。

她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嗯，我覺得它很好看，味道也很香?！?br>
從那以后，我們漸漸熟悉起來。

她是班里的學霸，尤其是語文和英語，每次**都是年級前列。

而我，成績平平，性格有些孤僻，不太擅長和人交流。

可是，在她面前，我卻總能放松下來。

她會在我上課走神的時候，偷偷用胳膊肘碰我一下，遞上一張寫著“認真聽講”的小紙條；會在我數學題不會做的時候，耐心地給我講解，一遍又一遍，首到我點頭明白為止；會在我忘記帶早飯的時候，把自己的面包分我一半，笑著說“我不餓”。

我也開始學著關心她。

會在早上提前到校，給她帶一杯熱豆漿；會在下雨天，提前把傘準備好，等她一起走；會在她畫畫的時候，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我記得有一次，學校組織運動會，我報了1500米長跑。

比賽那天，天氣很熱，跑到最后一圈的時候，我己經體力不支，腳步越來越沉重，幾乎想要放棄。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昊銘，加油！

昊銘，堅持?。　?br>
我抬起頭，看到她站在跑道邊，揮舞著手臂，額頭上布滿了汗水，臉頰通紅，卻依舊大聲地為我加油。

那一刻，我仿佛又充滿了力量。

我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最終沖過了終點線。

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她立刻跑了過來，扶住了我，遞給我一瓶水和一張紙巾：“昊銘，你太棒了！

快喝點水，擦擦汗?！?br>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里充滿了感動。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謝謝你，枝葉?！?br>
她的臉頰瞬間紅透了，低下頭，小聲地說：“不用謝?！?br>
那一刻，我知道，我喜歡上這個溫柔、善良、干凈的女孩了。

那種喜歡，純粹而熱烈，像春日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我開始在日記本里記錄下關于她的一切。

記錄下她笑起來的樣子，記錄下她給我講題的樣子，記錄下她為我加油的樣子。

我把日記本藏在書包最底層，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會拿出來看一看，心里充滿了幸福和期待。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持續下去，首到我們高考結束，首到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首到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起她的手，告訴所有人，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甚至偷偷規劃過我們的未來，我們會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爬山，一起在大學的校園里牽手散步，一起畢業，一起工作，一起慢慢變老。

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的。

它像一把鋒利的刀，在我們最美好的年華里，狠狠劃下一道鴻溝，讓我們從此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