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牢書生

一股混合著霉爛、穢物和血腥的惡臭，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王安的喉嚨，把他從昏迷中硬生生拽醒。

他猛地睜開眼，卻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一絲微光，勾勒出粗如兒臂的鐵欄輪廓。

身下是潮濕發霉的稻草，硌得他生疼。

記憶的碎片如同冰錐，狠狠扎進腦海：他是市圖書館的古籍***，在古籍庫觸電……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同名同姓，因“稅銀失竊”被判斬立決的死囚！

“咳……咳咳！”

他試圖開口，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哐當——！”

生銹的鐵鏈被粗暴扯動，牢門發出令人牙酸的**。

一個膀大腰圓的獄卒堵在門口，斜眼看著王安，把手里一個黑乎乎、冒著餿氣的窩頭隨手扔在地上。

“王秀才，斷頭飯還得等兩天，先將就著吧！”

王安沒去看那窩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在獄卒的靴子上——靴幫和鞋底，沾著一種與牢房濕泥截然不同的、鮮艷的紅土。

“差大哥，”王安強忍著喉嚨的灼痛，聲音嘶啞卻清晰，“我是冤枉的。

那批官銀……根本沒出京城！”

“呵！”

獄卒一口濃痰吐在王安腳邊，“冤枉？

進這死牢的，十個有十一個都喊冤！”

“我不懂官銀……但我懂文書，懂律法！”

王安掙扎著，用盡力氣靠墻坐起，鐐銬嘩啦作響，“《大梁律·戶律》寫得明明白白！

新鑄錢幣，須留樣幣三枚，分存戶部、工部，以及天下閣！

我懷里的那枚‘天命通寶’，是依存檔舊模所鑄的樣幣！

天下閣的存檔圖樣，就是鐵證！

這是有人……偷梁換柱，拿我頂罪！”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律法條文信手拈來，那股斬釘截鐵的氣勢，竟讓兇悍的獄卒一時語塞。

“銀子！

嘿嘿……白花花的銀子！”

隔壁牢房，一個老瘋子忽然撲到欄桿上，手舞足蹈，尖聲怪笑，“沒了！

全沒了！

都被雪蓋住啦！

好大的雪啊……哈哈哈！”

雪？

王安心頭猛地一凜。

眼下正是悶熱難當的盛夏，哪來的雪？

就在這時，一陣不疾不徐、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從幽暗的通道盡頭傳來。

“嗒……嗒……嗒……”那腳步聲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原本囂張的獄卒臉色一變，迅速退到一旁，躬身垂首。

一個身影出現在牢門口。

來人約莫西十上下，面容清瘦，下頜微須，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青色官袍。

他的眼神深邃，掃過牢房，最后落在王安身上。

“你便是王安？”

官員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本官李靜忠，刑部郎中。

方才你在牢中所言，本官己聽見。

你說那枚銅錢是樣幣，有何憑據？”

冰冷的鐐銬緊貼著皮肉，但王安深吸了一口這污濁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靠著冰冷的墻壁，將自己的脊梁挺首。

機會只有一次！

他抬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李靜忠那銳利的目光。

“李大人，”王安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學生請求調閱《工部鑄幣紀要》原件，及天下閣內存檔的天命通寶錢模圖樣。”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只需一觀，真偽立判。”

“真相，就在毫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