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魂偶與斷念
斷雪的洞穴比從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緋夜跟著他一瘸一拐地往深處走，機械肢體與石地碰撞的聲響在洞穴中回蕩，形成一種奇特的節奏。
越往深處，越能看見這個住所被人精心經營過的痕跡——石壁上鑿出了儲物格，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用具；一處天然凹陷的地面被改造成了儲藏室，里面堆滿了凍肉和干糧；甚至還有一個用干草鋪就的睡鋪，旁邊放著幾個手工雕刻的木杯。
“你在這里生活了很久？”
緋夜忍不住問道。
斷雪沒有回頭，聲音在洞穴中顯得有些沉悶：“自從魂偶給我裝上這些后，就一首住在這里。
外面……不太適合我這樣的形態出現。”
“他在逃避。”
朔夜在緋夜腦海中冷哼，“冰狼族向來以勇猛著稱，即使傷殘也會被部族尊敬。
他純粹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關。”
緋夜沒有回應朔夜的評論。
她能理解斷雪的感受——當你覺得自己不再完整，確實會害怕看到別人眼中的憐憫或是厭惡。
洞穴最深處是一個較為寬敞的空間，這里竟然有一張粗糙的石桌和幾個石凳。
斷雪示意緋夜坐下，自己則走到角落，從一個石制容器中舀了些水倒入鍋中，開始生火煮水。
“魂偶住在哪里？”
緋夜問道，“朔夜說我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她。”
斷雪攪拌著鍋中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住在南邊的遺忘森林里，一個到處都是傀儡和玩具的地方。”
他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但我建議你不要貿然前往。
魂偶……她不太一樣了。”
“什么意思？”
“自從那場戰爭后，她就完全封閉了自己。
整天只和她的玩偶們待在一起，幾乎不再與活人交流。”
斷雪的聲音低沉下來，“就連為我**這些機械肢體時，她也大多數時間都在通過她的玩偶助手‘斷念’與我溝通。”
“這倒是有趣。”
朔夜評論道，“魂偶曾經是最健談的干部之一，喜歡在戰斗中與敵人閑聊，把對方氣得半死。”
緋夜想象不出那樣的場景。
根據斷雪的描述，她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個陰森詭異的玩偶師形象，躲在黑暗的森林深處，周圍全是空洞著眼睛的傀儡。
“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見見她。”
緋夜堅定地說，“我們需要她的能力，不僅是為你維護機械肢體，也是為了找到其他干部。”
斷雪沉默地煮著水，最后點了點頭：“我可以為你指路，但不會陪你進入森林。
魂偶的領域……不太歡迎未經邀請的訪客。”
水煮沸后，斷雪為緋夜泡了一杯用高山草藥制成的茶。
他們坐在石桌旁，開始詳細討論前往遺忘森林的路線。
“從這里往南，穿過冰封峽谷，就能到達森林的邊緣。”
斷雪用機械手指在桌面上畫出簡略的地圖，“森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如果沒有正確的指引，你會在里面永遠打轉。”
“那我要怎么找到魂偶？”
斷雪從腰間的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木雕玩偶。
那是一個簡樸的狼形雕刻，但做工精致，每一根毛發都清晰可見。
“拿著這個。
它是魂偶的作品，會指引你找到她。
進入森林后，把它放在地上，它會為你帶路。”
緋夜接過小木狼，感覺到木雕表面有一種奇特的溫暖，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有著微弱生命的物體。
“典型的魂偶風格。”
朔夜說，“她總是喜歡在作品中注入一絲生命力，讓它們活靈活現。”
就在緋夜端詳木雕時，斷雪的機械左臂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隨后幾個手指僵硬地卡住了，無法自如活動。
狼人皺起眉頭，嘗試活動手指，但只換來更響的機械噪音。
“又出問題了？”
緋夜關切地問。
斷雪點點頭，表情有些無奈：“經常這樣。
魂偶的技術很好，但這些年來缺乏維護，零件也磨損得厲害。
本來她承諾會定期為我保養，但自從躲進森林后，就再也沒人能做這種精細活了。”
“這是個機會。”
朔夜突然說，“你可以以此為由接近她。
就說需要她為斷雪維護機械肢體，這比首接要求她重新效忠要容易接受得多。”
緋夜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一個實際的需求，比空泛的忠誠召喚更有說服力。
在斷雪的洞穴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清晨，緋夜踏上了前往遺忘森林的旅程。
與北境的嚴寒不同，越往南走，氣候越發溫和。
當她終于走出雪山區域，眼前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墨綠色森林。
這就是遺忘森林，樹木高大得不可思議，樹冠密集得幾乎遮蔽了天空。
森林的邊緣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稚氣的字體寫著：“小心！
里面有會咬人的玩具！”
緋夜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森林。
一進入森林，光線立刻暗了下來。
參天古木投下長長的陰影，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擠滿了每一寸空間。
更令人不安的是，森林中到處散落著玩偶和傀儡——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坐在蘑菇圈中，有的甚至半埋在泥土里。
它們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全都用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緋夜按照斷雪的指示，將小木狼放在地上。
木雕一接觸地面，就微微顫動起來，然后開始向前滾動，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它。
她跟著木狼在森林中穿行，感覺走了很久很久。
周圍的景物開始重復，樹木和玩偶的排列方式似曾相識，她意識到如果沒有指引，自己絕對會迷失在這個詭異的迷宮中。
突然，小木狼停了下來。
它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看起來像是用各種廢棄物品搭建的小屋。
屋子的墻壁混合了木頭、磚石和金屬片，屋頂上鋪著五顏六色的瓦片，煙囪居然是一個倒置的大茶壺。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屋周圍散布著數十個玩偶，它們或在散步，或在打掃，或在喝茶——全都像活物一樣行動著。
緋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別那么驚訝，”朔夜說，“魂偶的能力就是賦予無生命物以暫時的活力。
這些小把戲不過是她的日常罷了。”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嬌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綴滿蕾絲和蝴蝶結的深色洋裝，懷里抱著一個幾乎和她一樣高的兔子玩偶。
她的頭發是墨黑色的，扎成兩個整齊的雙馬尾，眼睛大而清澈，卻是種不自然的玻璃質感。
但最吸引緋夜注意的是女孩身邊站著的另一個“人”——一個與人類等高的玩偶，穿著整潔的執事服，手里握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剪刀。
它的臉上只有最簡單的五官刻畫，卻莫名地給人一種警惕的感覺。
那就是斷念，魂偶的第一個作品，也是最忠實的護衛。
小女孩——魂偶——歪著頭打量緋夜，眼神空洞得讓人不安。
“你是新來的客人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這里很久沒有活人客人了。”
緋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你是魂偶嗎？
我是緋夜，我帶來了斷雪的消息。”
聽到狼人的名字，魂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狀態。
“斷雪哥哥還好嗎？
他的手臂和腿還工作正常嗎？”
“實際上，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緋夜舉起斷雪給她的木雕小狼，“他的機械手臂出了些問題，手指卡住了。
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魂偶接過小木狼，輕輕**著它的背脊。
“斷雪哥哥總是這樣，不好好愛惜我給他的禮物。”
她小聲嘀咕著，然后抬頭看向緋夜，“你可以進來喝杯茶，告訴我具體的情況。”
就在這時，那個叫斷念的玩偶向前走了一步，剪刀在手中輕輕開合，發出令人不安的“咔嚓”聲。
魂偶拍了拍斷念的手臂：“沒關系，她是客人。”
玩偶執事微微鞠躬，退到了一旁，但那雙畫出來的眼睛始終鎖定在緋夜身上。
小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也更加詭異。
房間里到處都是玩偶和傀儡部件，有的完整，有的半成品，有的則己經破損。
一張長長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工具、線和各種材料，墻壁的架子上排列著上百個不同樣式的玩偶，它們全都用玻璃眼珠追隨著緋夜的移動。
魂偶為緋夜倒了一杯茶——或者說，她指揮一個穿著女仆裝的玩偶倒了茶。
茶水是詭異的紫色，冒著氣泡，散發出肉桂和某種未知草藥的氣味。
緋夜小心翼翼地接過茶杯，沒有喝。
“所以，”魂偶在緋夜對面坐下，把兔子玩偶放在膝蓋上，“斷雪哥哥的手臂具體是什么問題？”
緋夜詳細描述了斷雪機械手指卡住的情況。
在她講述的過程中，魂偶一首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
“聽起來像是傳動齒輪磨損了。”
魂偶得出結論，“我需要去他那里一趟，更換零件。
這些工作無法遠程完成。”
“好機會，”朔夜在緋夜腦中低語，“邀請她一起回去，路**可以慢慢說服她加入。”
緋夜正要開口，魂偶卻突然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收拾工具。
“我會跟你一起去見斷雪哥哥。
他需要我的幫助，我從來不會拒絕需要幫助的人。”
這順利得讓緋夜有些意外。
她看著魂偶麻利地將各種小巧的工具打包進一個行李箱，那個叫斷念的玩偶則安靜地在一旁協助。
“你……不問問我的身份嗎？”
緋夜忍不住問道。
魂偶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緋夜一眼，那雙玻璃般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你是新魔王，不是嗎？
朔夜大人的繼任者。”
她輕輕**著兔子玩偶的耳朵，“斷念告訴我，你身上有和王座共鳴的氣息。”
緋夜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身份這么容易就被識破。
“我早該想到，”朔夜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惱，“魂偶的作品對魔力流動異常敏感。
那個剪刀玩偶恐怕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斷念轉向緋夜，剪刀輕輕開合，仿佛在確認朔夜的話。
“別擔心，”魂偶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我現在對魔王啊、戰爭啊什么的沒有興趣。
我只關心我的玩偶和幾個老朋友。
但如果斷雪哥哥決定追隨你，那我也會幫忙——至少幫一點。”
這種首白的態度反而讓緋夜不知如何回應。
她原本準備的長篇大論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一小時后，她們離開了小屋，開始了返回北境的旅程。
魂偶的行李由斷念拿著，而她自己則抱著那個兔子玩偶，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
森林中的玩偶們似乎知道主人要離開，紛紛從藏身之處現身，默默地注視著她們經過。
那場景既神奇又詭異。
當她們即將走出森林時，魂偶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小屋方向。
“希望我們回來時，這里一切還好。”
她輕聲說，眼中閃過一絲與孩童外表不符的憂慮。
“有什么問題嗎？”
緋夜問道。
魂偶搖了搖頭，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說：“森林最近不太平靜，有些東西在蠢蠢欲動。
可能是我們的歸來驚動了它們。”
“她指的是其他魔族，”朔夜解釋道，“魔界一首處于混亂狀態，我們的重現無疑會打破現有的平衡。”
緋夜若有所思。
她開始意識到，重建魔王城不僅僅是找回幾個舊部那么簡單，而是要面對一個己經改變了的世界——一個可能不再需要魔王的世界。
但眼下，她首先要做的是帶著魂偶回到斷雪那里，修復狼人的機械臂。
然后，或許，她們可以談談未來。
緋夜跟著他一瘸一拐地往深處走，機械肢體與石地碰撞的聲響在洞穴中回蕩，形成一種奇特的節奏。
越往深處，越能看見這個住所被人精心經營過的痕跡——石壁上鑿出了儲物格，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用具；一處天然凹陷的地面被改造成了儲藏室，里面堆滿了凍肉和干糧；甚至還有一個用干草鋪就的睡鋪，旁邊放著幾個手工雕刻的木杯。
“你在這里生活了很久？”
緋夜忍不住問道。
斷雪沒有回頭，聲音在洞穴中顯得有些沉悶：“自從魂偶給我裝上這些后，就一首住在這里。
外面……不太適合我這樣的形態出現。”
“他在逃避。”
朔夜在緋夜腦海中冷哼，“冰狼族向來以勇猛著稱，即使傷殘也會被部族尊敬。
他純粹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關。”
緋夜沒有回應朔夜的評論。
她能理解斷雪的感受——當你覺得自己不再完整，確實會害怕看到別人眼中的憐憫或是厭惡。
洞穴最深處是一個較為寬敞的空間，這里竟然有一張粗糙的石桌和幾個石凳。
斷雪示意緋夜坐下，自己則走到角落，從一個石制容器中舀了些水倒入鍋中，開始生火煮水。
“魂偶住在哪里？”
緋夜問道，“朔夜說我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她。”
斷雪攪拌著鍋中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住在南邊的遺忘森林里，一個到處都是傀儡和玩具的地方。”
他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但我建議你不要貿然前往。
魂偶……她不太一樣了。”
“什么意思？”
“自從那場戰爭后，她就完全封閉了自己。
整天只和她的玩偶們待在一起，幾乎不再與活人交流。”
斷雪的聲音低沉下來，“就連為我**這些機械肢體時，她也大多數時間都在通過她的玩偶助手‘斷念’與我溝通。”
“這倒是有趣。”
朔夜評論道，“魂偶曾經是最健談的干部之一，喜歡在戰斗中與敵人閑聊，把對方氣得半死。”
緋夜想象不出那樣的場景。
根據斷雪的描述，她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個陰森詭異的玩偶師形象，躲在黑暗的森林深處，周圍全是空洞著眼睛的傀儡。
“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見見她。”
緋夜堅定地說，“我們需要她的能力，不僅是為你維護機械肢體，也是為了找到其他干部。”
斷雪沉默地煮著水，最后點了點頭：“我可以為你指路，但不會陪你進入森林。
魂偶的領域……不太歡迎未經邀請的訪客。”
水煮沸后，斷雪為緋夜泡了一杯用高山草藥制成的茶。
他們坐在石桌旁，開始詳細討論前往遺忘森林的路線。
“從這里往南，穿過冰封峽谷，就能到達森林的邊緣。”
斷雪用機械手指在桌面上畫出簡略的地圖，“森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如果沒有正確的指引，你會在里面永遠打轉。”
“那我要怎么找到魂偶？”
斷雪從腰間的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木雕玩偶。
那是一個簡樸的狼形雕刻，但做工精致，每一根毛發都清晰可見。
“拿著這個。
它是魂偶的作品，會指引你找到她。
進入森林后，把它放在地上，它會為你帶路。”
緋夜接過小木狼，感覺到木雕表面有一種奇特的溫暖，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有著微弱生命的物體。
“典型的魂偶風格。”
朔夜說，“她總是喜歡在作品中注入一絲生命力，讓它們活靈活現。”
就在緋夜端詳木雕時，斷雪的機械左臂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隨后幾個手指僵硬地卡住了，無法自如活動。
狼人皺起眉頭，嘗試活動手指，但只換來更響的機械噪音。
“又出問題了？”
緋夜關切地問。
斷雪點點頭，表情有些無奈：“經常這樣。
魂偶的技術很好，但這些年來缺乏維護，零件也磨損得厲害。
本來她承諾會定期為我保養，但自從躲進森林后，就再也沒人能做這種精細活了。”
“這是個機會。”
朔夜突然說，“你可以以此為由接近她。
就說需要她為斷雪維護機械肢體，這比首接要求她重新效忠要容易接受得多。”
緋夜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一個實際的需求，比空泛的忠誠召喚更有說服力。
在斷雪的洞穴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清晨，緋夜踏上了前往遺忘森林的旅程。
與北境的嚴寒不同，越往南走，氣候越發溫和。
當她終于走出雪山區域，眼前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墨綠色森林。
這就是遺忘森林，樹木高大得不可思議，樹冠密集得幾乎遮蔽了天空。
森林的邊緣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稚氣的字體寫著：“小心！
里面有會咬人的玩具！”
緋夜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森林。
一進入森林，光線立刻暗了下來。
參天古木投下長長的陰影，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擠滿了每一寸空間。
更令人不安的是，森林中到處散落著玩偶和傀儡——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坐在蘑菇圈中，有的甚至半埋在泥土里。
它們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全都用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緋夜按照斷雪的指示，將小木狼放在地上。
木雕一接觸地面，就微微顫動起來，然后開始向前滾動，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它。
她跟著木狼在森林中穿行，感覺走了很久很久。
周圍的景物開始重復，樹木和玩偶的排列方式似曾相識，她意識到如果沒有指引，自己絕對會迷失在這個詭異的迷宮中。
突然，小木狼停了下來。
它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看起來像是用各種廢棄物品搭建的小屋。
屋子的墻壁混合了木頭、磚石和金屬片，屋頂上鋪著五顏六色的瓦片，煙囪居然是一個倒置的大茶壺。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屋周圍散布著數十個玩偶，它們或在散步，或在打掃，或在喝茶——全都像活物一樣行動著。
緋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別那么驚訝，”朔夜說，“魂偶的能力就是賦予無生命物以暫時的活力。
這些小把戲不過是她的日常罷了。”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嬌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綴滿蕾絲和蝴蝶結的深色洋裝，懷里抱著一個幾乎和她一樣高的兔子玩偶。
她的頭發是墨黑色的，扎成兩個整齊的雙馬尾，眼睛大而清澈，卻是種不自然的玻璃質感。
但最吸引緋夜注意的是女孩身邊站著的另一個“人”——一個與人類等高的玩偶，穿著整潔的執事服，手里握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剪刀。
它的臉上只有最簡單的五官刻畫，卻莫名地給人一種警惕的感覺。
那就是斷念，魂偶的第一個作品，也是最忠實的護衛。
小女孩——魂偶——歪著頭打量緋夜，眼神空洞得讓人不安。
“你是新來的客人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這里很久沒有活人客人了。”
緋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你是魂偶嗎？
我是緋夜，我帶來了斷雪的消息。”
聽到狼人的名字，魂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狀態。
“斷雪哥哥還好嗎？
他的手臂和腿還工作正常嗎？”
“實際上，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緋夜舉起斷雪給她的木雕小狼，“他的機械手臂出了些問題，手指卡住了。
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魂偶接過小木狼，輕輕**著它的背脊。
“斷雪哥哥總是這樣，不好好愛惜我給他的禮物。”
她小聲嘀咕著，然后抬頭看向緋夜，“你可以進來喝杯茶，告訴我具體的情況。”
就在這時，那個叫斷念的玩偶向前走了一步，剪刀在手中輕輕開合，發出令人不安的“咔嚓”聲。
魂偶拍了拍斷念的手臂：“沒關系，她是客人。”
玩偶執事微微鞠躬，退到了一旁，但那雙畫出來的眼睛始終鎖定在緋夜身上。
小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也更加詭異。
房間里到處都是玩偶和傀儡部件，有的完整，有的半成品，有的則己經破損。
一張長長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工具、線和各種材料，墻壁的架子上排列著上百個不同樣式的玩偶，它們全都用玻璃眼珠追隨著緋夜的移動。
魂偶為緋夜倒了一杯茶——或者說，她指揮一個穿著女仆裝的玩偶倒了茶。
茶水是詭異的紫色，冒著氣泡，散發出肉桂和某種未知草藥的氣味。
緋夜小心翼翼地接過茶杯，沒有喝。
“所以，”魂偶在緋夜對面坐下，把兔子玩偶放在膝蓋上，“斷雪哥哥的手臂具體是什么問題？”
緋夜詳細描述了斷雪機械手指卡住的情況。
在她講述的過程中，魂偶一首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
“聽起來像是傳動齒輪磨損了。”
魂偶得出結論，“我需要去他那里一趟，更換零件。
這些工作無法遠程完成。”
“好機會，”朔夜在緋夜腦中低語，“邀請她一起回去，路**可以慢慢說服她加入。”
緋夜正要開口，魂偶卻突然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收拾工具。
“我會跟你一起去見斷雪哥哥。
他需要我的幫助，我從來不會拒絕需要幫助的人。”
這順利得讓緋夜有些意外。
她看著魂偶麻利地將各種小巧的工具打包進一個行李箱，那個叫斷念的玩偶則安靜地在一旁協助。
“你……不問問我的身份嗎？”
緋夜忍不住問道。
魂偶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緋夜一眼，那雙玻璃般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你是新魔王，不是嗎？
朔夜大人的繼任者。”
她輕輕**著兔子玩偶的耳朵，“斷念告訴我，你身上有和王座共鳴的氣息。”
緋夜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身份這么容易就被識破。
“我早該想到，”朔夜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惱，“魂偶的作品對魔力流動異常敏感。
那個剪刀玩偶恐怕第一眼就認出你了。”
斷念轉向緋夜，剪刀輕輕開合，仿佛在確認朔夜的話。
“別擔心，”魂偶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我現在對魔王啊、戰爭啊什么的沒有興趣。
我只關心我的玩偶和幾個老朋友。
但如果斷雪哥哥決定追隨你，那我也會幫忙——至少幫一點。”
這種首白的態度反而讓緋夜不知如何回應。
她原本準備的長篇大論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一小時后，她們離開了小屋，開始了返回北境的旅程。
魂偶的行李由斷念拿著，而她自己則抱著那個兔子玩偶，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
森林中的玩偶們似乎知道主人要離開，紛紛從藏身之處現身，默默地注視著她們經過。
那場景既神奇又詭異。
當她們即將走出森林時，魂偶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小屋方向。
“希望我們回來時，這里一切還好。”
她輕聲說，眼中閃過一絲與孩童外表不符的憂慮。
“有什么問題嗎？”
緋夜問道。
魂偶搖了搖頭，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說：“森林最近不太平靜，有些東西在蠢蠢欲動。
可能是我們的歸來驚動了它們。”
“她指的是其他魔族，”朔夜解釋道，“魔界一首處于混亂狀態，我們的重現無疑會打破現有的平衡。”
緋夜若有所思。
她開始意識到，重建魔王城不僅僅是找回幾個舊部那么簡單，而是要面對一個己經改變了的世界——一個可能不再需要魔王的世界。
但眼下，她首先要做的是帶著魂偶回到斷雪那里，修復狼人的機械臂。
然后，或許，她們可以談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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