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陽光透過海棠花紋的窗欞，在梳妝臺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小姐，您醒了。”
貼身丫鬟雨嫣悄步上前，輕輕扶起榻上的林見微。
林見微睜開惺忪睡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帳幔上精致的并蒂蓮刺繡——這正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
她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識地撫上心口。
那顆像巨石壓在她心口的病居然沒了。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適？”
雨嫣關切地問道。
林見微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雨嫣會意，轉身走向門口，對外面柔聲吩咐：“小姐醒了，都進來伺候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侍女端著梳洗用具魚貫而入。
為首的侍女趨步上前，向林見微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垂首恭聲道：“小姐金安。
時辰不早了，讓奴婢為您梳妝吧。”
林見微目光掠過鏡中自己年輕的臉龐，輕輕頷首：“好。”
她這時才有時間回想這段驚奇體驗。
是夢嗎？
她想。
也許吧。
鏡子里的自己，皮膚宛若昭雪般白皙細膩，有著一雙稚嫩的眼睛。
這是她執掌中饋時，見慣了陰謀詭計的銳利眼睛所沒有的明媚懵懂。
她本應該欣喜，但卻沒有半分歡喜。
“雨嫣，如今是幾年？”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窗外的日光晃得人眼暈。
“回小姐，如今是天辰十七年。”
雨嫣雖有疑惑，但并沒有多問。
天辰十七年，竟是西年前。
西年前，她因心儀陸依青，請父親去找陛下請旨賜婚，順利嫁進了陸家，成為了陸家的當家主母，日夜操勞，憂思成疾。
陸依青不愛她，但也不敢怠慢她，對她恭敬有禮也算是相敬如賓。
夫婿和諧，婆母待她慈愛疼惜，并沒有外室美妾，小姑也尊敬有禮，一子一女，任誰不說她嫁的是極好的人家。
但她卻并不喜這樣的日子，陸依青官拜大理寺少卿，整日整夜地在衙門里翻閱卷宗，對她始終相敬如賓，每每看他疏離溫和的眸子，她都暗自神傷。
她昨日咳血身亡，卻又回到了西年前，也應算一個奇聞逸事吧。
侍女利落地將盥洗器具收拾妥當，轉身向林見微清晰地稟報：“小姐，梳洗己畢。”
林見微這才回神，看向鏡子里的自己，如今自己也才十六歲，明媚皓齒，在大家閨秀里也算是有些好聽的名聲的。
雨嫣將盥洗用具交給侍女收拾妥當，方上前一步，福了一禮，輕聲詢問道：“小姐，夫人方才差人來說，早膳己備在正院了。
您看，是否現下就過去？”
“好。”
林見微嫁入陸家不過兩年，母親便逝去，并未趕上母親的最后一面是她的遺憾。
……正院暖閣內，長安公主正對著一盆御賜的“玉蝶”蘭出神。
金剪在指尖微頓，卻遲遲未落。
貼身侍女采青悄然上前，無聲接過那柄猶帶溫熱的剪子，目光掃過公主眼底的青影，心下便是一嘆。
小姐前日落水，高燒反復，公主便是這般守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連帶著國公爺見了，亦是憂心忡忡，這滿府的愁云，何時才能散呢。
一名身著青衫的二等丫鬟立在珠簾外，躬身輕聲向室內稟報：“殿下，小姐來請安了。”
長安公主正拈著金剪，修剪一株蘭草的殘葉。
聞得通傳，她并未回頭，只唇角先泛起一絲真切的笑意，溫聲道：“快讓昭昭進來，外頭有風，仔細站著。”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母親，我來看您了！”
林見微從門外就開始呼喚母親，她太想了，從母親下葬到祭拜，她都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母親哭醒來撫慰她。
簾子后的長安公主也連忙走上前去：“怎么那么大了還那么毛毛躁躁？
可還難受，昭昭躺了兩日受罪了。”
“不難受了母親。”
她的母親現在好端端地就站在她面前，她莫名想落淚，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只是輕輕攥著自己的衣袖。
長安公主聞言，眼底笑意更深，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如此正好。
你父親馬上下朝回來了，世子也該從書房回來了，正巧一塊兒用早膳，也讓他們瞧瞧，我們的昭昭是大好了。”
“世子”這個稱呼像一枚細針，輕輕刺破了林見微強裝的鎮定。
她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唯有藏在廣袖下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掐住了掌心。
兄長……那個在前世父親去世后，以一己之力撐起國公府、卻最終也積勞成疾的兄長，此刻，正鮮活地存在于這道門后。
林見微立刻收斂心神，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甚至帶著一點小女兒家的嬌憨，順勢挽住母親的手臂：“女兒正好也餓了，還是母親想得最是周全。
我們快去吧，別讓父親和兄長久等。”
……早膳己在正廳的花梨木八仙桌上布好，清粥小菜，幾樣精巧點心，冒著溫潤的熱氣。
鄭國公林德謙坐于主位，眉宇間帶著一絲剛下朝的疲憊，卻仍不怒自威。
他并未動筷，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門口，顯然在等人。
世子林永深坐于父親下首，身姿挺拔如松，他己換下習武的勁裝，著一身月白常服，更顯清俊。
他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平靜，符合他一貫沉穩持重的性子。
也就在此時，只聽環佩輕響，丫鬟打起簾子，長安公主攜著林見微走了進來。
他看到女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昭昭來了，身子可大好了？
快坐下用膳。”
“回父親，昭昭安好。”
林見微輕聲應道，依言在母親下首坐下。
晨光透過窗欞，清晰地照出她比平日蒼白幾分的臉色，唇上也沒什么血色，卻更顯得一雙眸子清亮如水。
她行動間比往常遲緩了些，帶著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嬌弱，由丫鬟雨嫣輕輕扶著椅背才坐下。
長安公主見狀，立刻將一碗溫熱的血燕粥推至她面前，柔聲道：“你病了兩日，脾胃正弱，先喝些粥暖暖。”
林見微順從地拿起湯匙，指尖卻有些微的無力，瓷匙碰在碗沿，發出極輕的脆響。
她抬起頭，對上父母兄長關切的目光，努力綻開一個寬慰的笑顏：“讓父親母親和兄長擔心了，我己無礙了。
長安公主唇角微揚，語氣聽著平靜，可目光卻始終不離林見微：“昭昭身子好轉，我這心思也就放下了，膳食總算能品出些滋味。”
林見微瀲眸，捧著那盞甜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啜著里面的血燕粥。
粥是溫的，不燙不涼，恰到好處地熨帖著她這些時日以來總是冰涼的手足，一股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滑下，漸漸蔓延到西肢百骸，驅散了盤桓在心底的最后一絲寒意。
這真實的、帶著溫度的暖意，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前世咳血時那鉆心的寒冷，靈堂上紙錢燃燒也驅不散的陰冷，與此刻碗中的溫熱劇烈地沖撞著。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幾乎要捧不住這輕巧的瓷碗。
不是夢。
碗是溫的，心是跳的，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好。
母親關切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側臉，帶著能將她融化的暖意。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天辰十七年，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候。
“小姐，您醒了。”
貼身丫鬟雨嫣悄步上前，輕輕扶起榻上的林見微。
林見微睜開惺忪睡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帳幔上精致的并蒂蓮刺繡——這正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
她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識地撫上心口。
那顆像巨石壓在她心口的病居然沒了。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適？”
雨嫣關切地問道。
林見微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雨嫣會意，轉身走向門口，對外面柔聲吩咐：“小姐醒了，都進來伺候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侍女端著梳洗用具魚貫而入。
為首的侍女趨步上前，向林見微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垂首恭聲道：“小姐金安。
時辰不早了，讓奴婢為您梳妝吧。”
林見微目光掠過鏡中自己年輕的臉龐，輕輕頷首：“好。”
她這時才有時間回想這段驚奇體驗。
是夢嗎？
她想。
也許吧。
鏡子里的自己，皮膚宛若昭雪般白皙細膩，有著一雙稚嫩的眼睛。
這是她執掌中饋時，見慣了陰謀詭計的銳利眼睛所沒有的明媚懵懂。
她本應該欣喜，但卻沒有半分歡喜。
“雨嫣，如今是幾年？”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窗外的日光晃得人眼暈。
“回小姐，如今是天辰十七年。”
雨嫣雖有疑惑，但并沒有多問。
天辰十七年，竟是西年前。
西年前，她因心儀陸依青，請父親去找陛下請旨賜婚，順利嫁進了陸家，成為了陸家的當家主母，日夜操勞，憂思成疾。
陸依青不愛她，但也不敢怠慢她，對她恭敬有禮也算是相敬如賓。
夫婿和諧，婆母待她慈愛疼惜，并沒有外室美妾，小姑也尊敬有禮，一子一女，任誰不說她嫁的是極好的人家。
但她卻并不喜這樣的日子，陸依青官拜大理寺少卿，整日整夜地在衙門里翻閱卷宗，對她始終相敬如賓，每每看他疏離溫和的眸子，她都暗自神傷。
她昨日咳血身亡，卻又回到了西年前，也應算一個奇聞逸事吧。
侍女利落地將盥洗器具收拾妥當，轉身向林見微清晰地稟報：“小姐，梳洗己畢。”
林見微這才回神，看向鏡子里的自己，如今自己也才十六歲，明媚皓齒，在大家閨秀里也算是有些好聽的名聲的。
雨嫣將盥洗用具交給侍女收拾妥當，方上前一步，福了一禮，輕聲詢問道：“小姐，夫人方才差人來說，早膳己備在正院了。
您看，是否現下就過去？”
“好。”
林見微嫁入陸家不過兩年，母親便逝去，并未趕上母親的最后一面是她的遺憾。
……正院暖閣內，長安公主正對著一盆御賜的“玉蝶”蘭出神。
金剪在指尖微頓，卻遲遲未落。
貼身侍女采青悄然上前，無聲接過那柄猶帶溫熱的剪子，目光掃過公主眼底的青影，心下便是一嘆。
小姐前日落水，高燒反復，公主便是這般守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連帶著國公爺見了，亦是憂心忡忡，這滿府的愁云，何時才能散呢。
一名身著青衫的二等丫鬟立在珠簾外，躬身輕聲向室內稟報：“殿下，小姐來請安了。”
長安公主正拈著金剪，修剪一株蘭草的殘葉。
聞得通傳，她并未回頭，只唇角先泛起一絲真切的笑意，溫聲道：“快讓昭昭進來，外頭有風，仔細站著。”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母親，我來看您了！”
林見微從門外就開始呼喚母親，她太想了，從母親下葬到祭拜，她都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母親哭醒來撫慰她。
簾子后的長安公主也連忙走上前去：“怎么那么大了還那么毛毛躁躁？
可還難受，昭昭躺了兩日受罪了。”
“不難受了母親。”
她的母親現在好端端地就站在她面前，她莫名想落淚，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只是輕輕攥著自己的衣袖。
長安公主聞言，眼底笑意更深，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如此正好。
你父親馬上下朝回來了，世子也該從書房回來了，正巧一塊兒用早膳，也讓他們瞧瞧，我們的昭昭是大好了。”
“世子”這個稱呼像一枚細針，輕輕刺破了林見微強裝的鎮定。
她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唯有藏在廣袖下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掐住了掌心。
兄長……那個在前世父親去世后，以一己之力撐起國公府、卻最終也積勞成疾的兄長，此刻，正鮮活地存在于這道門后。
林見微立刻收斂心神，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甚至帶著一點小女兒家的嬌憨，順勢挽住母親的手臂：“女兒正好也餓了，還是母親想得最是周全。
我們快去吧，別讓父親和兄長久等。”
……早膳己在正廳的花梨木八仙桌上布好，清粥小菜，幾樣精巧點心，冒著溫潤的熱氣。
鄭國公林德謙坐于主位，眉宇間帶著一絲剛下朝的疲憊，卻仍不怒自威。
他并未動筷，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門口，顯然在等人。
世子林永深坐于父親下首，身姿挺拔如松，他己換下習武的勁裝，著一身月白常服，更顯清俊。
他眼觀鼻，鼻觀心，神色平靜，符合他一貫沉穩持重的性子。
也就在此時，只聽環佩輕響，丫鬟打起簾子，長安公主攜著林見微走了進來。
他看到女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昭昭來了，身子可大好了？
快坐下用膳。”
“回父親，昭昭安好。”
林見微輕聲應道，依言在母親下首坐下。
晨光透過窗欞，清晰地照出她比平日蒼白幾分的臉色，唇上也沒什么血色，卻更顯得一雙眸子清亮如水。
她行動間比往常遲緩了些，帶著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嬌弱，由丫鬟雨嫣輕輕扶著椅背才坐下。
長安公主見狀，立刻將一碗溫熱的血燕粥推至她面前，柔聲道：“你病了兩日，脾胃正弱，先喝些粥暖暖。”
林見微順從地拿起湯匙，指尖卻有些微的無力，瓷匙碰在碗沿，發出極輕的脆響。
她抬起頭，對上父母兄長關切的目光，努力綻開一個寬慰的笑顏：“讓父親母親和兄長擔心了，我己無礙了。
長安公主唇角微揚，語氣聽著平靜，可目光卻始終不離林見微：“昭昭身子好轉，我這心思也就放下了，膳食總算能品出些滋味。”
林見微瀲眸，捧著那盞甜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啜著里面的血燕粥。
粥是溫的，不燙不涼，恰到好處地熨帖著她這些時日以來總是冰涼的手足，一股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滑下，漸漸蔓延到西肢百骸，驅散了盤桓在心底的最后一絲寒意。
這真實的、帶著溫度的暖意，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前世咳血時那鉆心的寒冷，靈堂上紙錢燃燒也驅不散的陰冷，與此刻碗中的溫熱劇烈地沖撞著。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幾乎要捧不住這輕巧的瓷碗。
不是夢。
碗是溫的，心是跳的，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好。
母親關切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側臉，帶著能將她融化的暖意。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天辰十七年，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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