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霧里的腐狼

鐵銹味混著腐爛的腥氣，鉆進鼻腔時，韓小羽正蜷縮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管道里。

管道外是濃稠如血的紅霧，能見度不足三米。

他剛從超市下班，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左胸口袋里揣著給妹妹買的草莓蛋糕——臨期促銷，打五折，包裝上的日期顯示明天過期。

“嗚——”低啞的嘶吼穿透紅霧，帶著令人牙酸的磨牙聲。

韓小羽猛地捂住嘴，心臟撞得肋骨生疼。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但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樣恐懼。

三天前，他就是被這聲音驚醒的。

醒來時不在熟悉的出租屋，而是在這片遍布廢墟的鬼地方。

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空氣里飄著紅色的粉末，吸入肺里像有細沙在刮。

他以為是做夢，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差點叫出聲。

首到看見一只瘸腿的野狗被什么東西拖進霧里，只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嗚咽，他才明白——這不是夢。

“咔噠。”

頭頂的管道壁落下一塊碎渣，韓小羽僵著脖子抬頭，看見一雙發綠的眼睛。

那東西像狼，卻比狼瘦得多，肋骨根根分明地頂在灰黑色的皮毛下，嘴角掛著涎水，混雜著暗紅的血漬。

它的前爪缺了半截，露出森白的骨頭，在管道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腐狼。

這是韓小羽給它們起的名字。

三天里，他己經見過三回了。

他攥緊口袋里的蛋糕盒，硬紙板的棱角硌得手心發疼。

這是給小雨的，他妹妹，高二，正是嘴饞的年紀。

昨天視頻時，小雨對著屏幕里的草莓蛋糕咽口水，說“哥，我好久沒吃了”。

所以他今天特意繞路去了那家超市，盯著臨期區的標簽，等店員貼上新的折扣貼紙才下手。

腐狼的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它的鼻子在嗅，顯然聞到了生人的氣息，或許還有……蛋糕的甜香。

韓小羽的后背抵住了管道盡頭的水泥塊，退無可退。

他想起超市貨架上的消防斧，想起倉庫里用來捆貨物的尼龍繩，甚至想起理貨時用來劃開包裝的美工刀——可他現在什么都沒有，只有一件薄工服，和一盒快過期的蛋糕。

腐狼猛地撲了過來。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韓小羽下意識地側身翻滾，蛋糕盒從口袋里甩了出去，“啪”地撞在管道壁上，包裝裂開一道縫，甜膩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腐狼的注意力被蛋糕吸引，轉頭撲向那個小小的紙盒。

韓小羽趁機爬向管道口，手指被地上的碎石劃破，滲出血珠，他卻感覺不到疼。

就在他快要爬出管道時，手腕突然被什么東西抓住了。

不是腐狼的爪子。

那觸感冰涼堅硬，像是金屬。

韓小羽驚恐地回頭，看見一只泛著銀光的機械臂從紅霧里伸出來，死死鉗住了他的手腕。

機械臂的末端連接著一個人形輪廓，在紅霧中若隱若現，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胸前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外來者？”

一個清冷的女聲，像碎冰撞擊金屬，透過紅霧傳來。

韓小羽掙扎著，機械臂卻越收越緊，骨頭像是要被捏碎。

他眼睜睜看著那只腐狼撕開蛋糕盒，貪婪地吞咽著里面的奶油和草莓，紅色的果醬沾在它丑陋的臉上，像一道道血痕。

“小雨……”他無意識地低喃出聲，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些。

韓小羽趁機抽出胳膊，顧不上擦手腕上的紅痕，連滾帶爬地沖出管道，一頭扎進濃稠的紅霧里。

他不知道該往哪跑，只能憑著本能，朝著遠離腐狼嘶吼和機械臂的方向狂奔。

紅霧嗆得他咳嗽不止，腳下的碎玻璃和鋼筋劃破了鞋底，刺得腳心生疼。

跑了不知多久，首到肺里像要炸開，他才扶著一堵斷墻停下來喘息。

口袋里空蕩蕩的。

韓小羽摸了摸，那里本該放著給妹妹的蛋糕。

他想起小雨收到蛋糕時可能會有的笑臉，想起她抱怨“又是臨期的”時微微撅起的嘴，眼眶突然有點熱。

“得回去……”他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回家給小雨買新的。”

就在這時，手心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

他低頭，看見不知什么時候，掌心里多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石頭。

石頭通體漆黑，表面卻隱隱有流光轉動，像凝固的墨汁里摻了碎星。

最奇怪的是它的溫度，燙得驚人，像是剛從火堆里取出來。

這是什么？

韓小羽皺著眉，想把石頭扔掉，手指卻像被黏住了一樣。

掌心的灼熱感越來越強，仿佛要燒穿皮膚，鉆進骨頭里。

紅霧開始旋轉，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斷墻、廢墟、腐狼的嘶吼都在快速后退，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

韓小羽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天旋地轉間，他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超市門口的促銷廣播，在循環播放“臨期食品買一送一”。

還有……妹妹在電話里抱怨的聲音：“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啊，我餓了。”

“小雨……”他再次喊出妹妹的名字，意識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