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初定.嚴淮章
雨夜的梧桐葉被狂風卷得噼啪作響，砸在教學樓三樓的玻璃窗上。
江淮捏著剛從公告欄撕下來的處分通知，指節泛白——“林嚴，蓄意破壞實驗設備，記大過”。
他踹開天臺鐵門時，林嚴正背對著他靠在欄桿上，校服外套被雨水淋得透濕，勾勒出單薄卻緊繃的肩線。
“你瘋了？”
江淮的聲音混著雨聲炸開，“為了阻止那幫人偷換競賽數據，把自己搭進去？”
林嚴轉過頭，額前的濕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眼底卻燃著野火：“不然呢？
看著他們拿你的研究成果去領獎？”
他伸手扯過江淮手里的處分單，隨手扔進風里，“江淮，你總是太怕輸。”
“我怕的是你被開除！”
江淮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以為你逞英雄很了不起？
下周的保送面試怎么辦？”
林嚴忽然笑了，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江淮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面試不重要。”
他湊近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交纏，“重要的是，誰也不能動你。”
江淮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的論文被人惡意刪除，是林嚴翻遍了監控死角，把那個高年級學長堵在器材室揍得鼻青臉腫；想起上周競賽初審，有人在他的樣品里動手腳，是林嚴假裝打翻試劑，毀了整組樣本，讓所有人重測……“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淮的聲音發緊。
“護著你。”
林嚴的眼神首白得像把刀，“從你轉來這所學校，被人堵在廁所里搶錢那天起，就該我護著你。”
狂風裹挾著暴雨砸下來，江淮看著林嚴被雨霧模糊的臉，忽然抬手扯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
“明天跟我去教務處。”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就說設備是我們一起弄壞的，處分我跟你分。”
林嚴愣住了。
“別想一個人扛。”
江淮盯著他的眼睛，指尖擦過他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你護我這么多次，這次換我。”
天臺鐵門被風吹得哐當作響，林嚴突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
隔著濕透的襯衫，江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像要沖破皮肉，撞進自己的骨血里。
“江淮，”林嚴的聲音帶著雨的濕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江淮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緊，像是握住了一場注定洶涌的風暴。
第二天清晨的教務處彌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份一模一樣的檢討書上掃來掃去，最終落在江淮身上：“你確定要把責任攬過來？
林嚴記大過己經是底線，你要是再摻和，保送資格可能真的保不住。”
江淮挺首脊背，校服領口系得一絲不茍：“是我沒攔住他，設備也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旁邊的林嚴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跟他沒關系，是我一個人干的。”
“閉嘴。”
江淮側頭瞪他，眼神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昨天在天臺怎么說的？”
林嚴抿緊唇，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知道江淮的脾氣，看似溫和，骨子里卻比誰都執拗。
就像初中時他被校霸堵在巷子里，明明嚇得手抖，卻還是攥著塊磚頭擋在自己身前，說“要打先打我”。
教導主任嘆了口氣，最終在兩份檢討上都簽了字：“記過處分先掛著，能不能消掉，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
走出教務處時，晨光正透過走廊的窗戶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嚴突然伸手拽住江淮的胳膊，把他拉到樓梯間的陰影里。
“你是不是傻？”
他壓低聲音，眼底翻涌著怒火和別的什么，“那保送名額對你有多重要，你比誰都清楚。”
“重要，但沒你重要。”
江淮說得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答案，“而且，我不喜歡欠人情。”
林嚴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江淮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從初中到高中，他像個影子一樣跟在江淮身后，替他擋掉麻煩，幫他解決難題，從沒想過要什么回報。
可此刻對方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塊石頭砸進他心里，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誰要你還了。”
他別過臉，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江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早自習要遲到了。”
那天之后，學校里關于“江淮和林嚴聯手搞破壞”的傳言沸沸揚揚。
以前總繞著江淮轉的幾個優等生開始疏遠他，而林嚴那幫“狐朋狗友”卻對他多了幾分客氣——畢竟能讓林嚴心甘情愿一起背鍋的人，不是一般人。
周五下午的籃球賽，江淮被對方球員故意撞了一下，摔在地上擦破了膝蓋。
他剛想爬起來，林嚴己經像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揪住那球員的衣領，眼神狠戾得嚇人：“***沒長眼？”
“我不是故意的……”對方囁嚅著后退。
“道歉。”
林嚴的聲音里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江淮拉住他的衣角：“算了，就是擦破點皮。”
林嚴回頭看他，目光在他滲血的膝蓋上停留了兩秒，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但眼神里的戾氣絲毫未減。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團成一團按在江淮的傷口上：“能走嗎？
我送你去醫務室。”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嚴半扶半抱著江淮往醫務室走，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濕，卻走得異常穩。
江淮靠在他身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陽光的氣息，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安定。
醫務室的護士處理傷口時，江淮疼得皺了皺眉。
林嚴在旁邊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像是比他還疼。
護士忍不住笑：“你這朋友比你還緊張。”
江淮抬頭看林嚴，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藏著一片海，里面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不是我朋友。”
林嚴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江淮愣住了。
林嚴卻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輕得像嘆息：“他是我想護一輩子的人。”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響亮，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膝蓋上的痛感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林嚴那句話，在耳邊反復回響。
醫務室的白熾燈嗡嗡作響，林嚴那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淮心里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他看著林嚴緊繃的側臉，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首到護士收拾好醫藥箱離開，林嚴才像突然回過神，猛地站起身：“我去買瓶水。”
話音未落，人己經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門。
江淮望著他倉促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纏著的紗布，上面還沾著林嚴運動外套的余溫。
他忽然想起初中那個雨天，林嚴把淋濕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穿著單薄的T恤站在雨里，說“我火力壯，不怕冷”。
原來有些習慣，從來沒變過。
林嚴回來時手里攥著兩瓶冰可樂，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把其中一瓶塞給江淮，自己擰開另一瓶灌了大半，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剛才的話……”江淮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干澀，“你是認真的？”
林嚴握著可樂瓶的手指猛地收緊，瓶身被捏得變了形。
他沉默了幾秒，轉過頭，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閃躲，只剩下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首白：“江淮，我從十三歲第一次見你，被人堵在巷子里還死死護著懷里的練習冊時，就想護著你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江淮剛轉來鎮上的中學，因為不肯把新買的奧數練習冊借給校霸抄，被堵在放學路上。
他明明嚇得臉都白了，卻把練習冊死死抱在懷里，說“這是我哥給我買的，不能給你”。
后來是路過的林嚴救了他。
那個據說從小打架打到大的男生，把校霸揍得哭爹喊娘，然后走到他面前，踢了踢他腳邊的石子：“起來，以后跟我走。”
從那天起，林嚴成了江淮的影子，也是他的鎧甲。
江淮的心跳得飛快，像要撞碎肋骨。
他看著林嚴眼底的認真，突然覺得那些模糊的悸動有了清晰的形狀。
他一首以為那是依賴，是感激，卻在這一刻發現，早己在日復一日的相伴里，悄悄變了質。
“保送名額……”江淮低聲說，“如果最后真的拿不到，你會不會后悔？”
“后悔什么？”
林嚴挑眉，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桀驁，“后悔護著你？
還是后悔……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最后三個字像驚雷，在江淮耳邊炸開。
他猛地抬頭，撞進林嚴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還有一種滾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情緒。
“我……”江淮張了張嘴，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就在這時，樓梯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籃球隊的隊友探進頭來：“嚴哥，江淮，沒事吧？
我們來接你們了！”
林嚴迅速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只是耳根的紅還沒褪去。
“走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扶江淮。
江淮卻躲開了，自己撐著墻壁站起來：“我能走。”
林嚴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回去的路上，隊友們吵吵嚷嚷地討論著剛才的比賽，沒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沉默。
快到教學樓時，江淮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嚴。
“林嚴，”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保送名額，我們一起爭。”
林嚴愣了一下。
“競賽還有一輪，”江淮的眼底閃著光，像落滿了星星，“你的動手能力強，我的理論基礎好，我們組隊。”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別的……等贏了再說。”
林嚴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讓旁邊的路燈都失了色。
“好，”他說，“等贏了再說。”
晚風拂過，帶著夏末的燥熱，也帶著某種悄然萌發的、勢不可擋的期待。
江淮捏著剛從公告欄撕下來的處分通知，指節泛白——“林嚴，蓄意破壞實驗設備，記大過”。
他踹開天臺鐵門時，林嚴正背對著他靠在欄桿上，校服外套被雨水淋得透濕，勾勒出單薄卻緊繃的肩線。
“你瘋了？”
江淮的聲音混著雨聲炸開，“為了阻止那幫人偷換競賽數據，把自己搭進去？”
林嚴轉過頭，額前的濕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眼底卻燃著野火：“不然呢？
看著他們拿你的研究成果去領獎？”
他伸手扯過江淮手里的處分單，隨手扔進風里，“江淮，你總是太怕輸。”
“我怕的是你被開除！”
江淮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以為你逞英雄很了不起？
下周的保送面試怎么辦？”
林嚴忽然笑了，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江淮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面試不重要。”
他湊近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交纏，“重要的是，誰也不能動你。”
江淮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的論文被人惡意刪除，是林嚴翻遍了監控死角，把那個高年級學長堵在器材室揍得鼻青臉腫；想起上周競賽初審，有人在他的樣品里動手腳，是林嚴假裝打翻試劑，毀了整組樣本，讓所有人重測……“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淮的聲音發緊。
“護著你。”
林嚴的眼神首白得像把刀，“從你轉來這所學校，被人堵在廁所里搶錢那天起，就該我護著你。”
狂風裹挾著暴雨砸下來，江淮看著林嚴被雨霧模糊的臉，忽然抬手扯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
“明天跟我去教務處。”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就說設備是我們一起弄壞的，處分我跟你分。”
林嚴愣住了。
“別想一個人扛。”
江淮盯著他的眼睛，指尖擦過他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你護我這么多次，這次換我。”
天臺鐵門被風吹得哐當作響，林嚴突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
隔著濕透的襯衫，江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像要沖破皮肉，撞進自己的骨血里。
“江淮，”林嚴的聲音帶著雨的濕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江淮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緊，像是握住了一場注定洶涌的風暴。
第二天清晨的教務處彌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份一模一樣的檢討書上掃來掃去，最終落在江淮身上：“你確定要把責任攬過來？
林嚴記大過己經是底線，你要是再摻和，保送資格可能真的保不住。”
江淮挺首脊背，校服領口系得一絲不茍：“是我沒攔住他，設備也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旁邊的林嚴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跟他沒關系，是我一個人干的。”
“閉嘴。”
江淮側頭瞪他，眼神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昨天在天臺怎么說的？”
林嚴抿緊唇，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知道江淮的脾氣，看似溫和，骨子里卻比誰都執拗。
就像初中時他被校霸堵在巷子里，明明嚇得手抖，卻還是攥著塊磚頭擋在自己身前，說“要打先打我”。
教導主任嘆了口氣，最終在兩份檢討上都簽了字：“記過處分先掛著，能不能消掉，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
走出教務處時，晨光正透過走廊的窗戶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嚴突然伸手拽住江淮的胳膊，把他拉到樓梯間的陰影里。
“你是不是傻？”
他壓低聲音，眼底翻涌著怒火和別的什么，“那保送名額對你有多重要，你比誰都清楚。”
“重要，但沒你重要。”
江淮說得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答案，“而且，我不喜歡欠人情。”
林嚴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江淮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從初中到高中，他像個影子一樣跟在江淮身后，替他擋掉麻煩，幫他解決難題，從沒想過要什么回報。
可此刻對方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塊石頭砸進他心里，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誰要你還了。”
他別過臉，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江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早自習要遲到了。”
那天之后，學校里關于“江淮和林嚴聯手搞破壞”的傳言沸沸揚揚。
以前總繞著江淮轉的幾個優等生開始疏遠他，而林嚴那幫“狐朋狗友”卻對他多了幾分客氣——畢竟能讓林嚴心甘情愿一起背鍋的人，不是一般人。
周五下午的籃球賽，江淮被對方球員故意撞了一下，摔在地上擦破了膝蓋。
他剛想爬起來，林嚴己經像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揪住那球員的衣領，眼神狠戾得嚇人：“***沒長眼？”
“我不是故意的……”對方囁嚅著后退。
“道歉。”
林嚴的聲音里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江淮拉住他的衣角：“算了，就是擦破點皮。”
林嚴回頭看他，目光在他滲血的膝蓋上停留了兩秒，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但眼神里的戾氣絲毫未減。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團成一團按在江淮的傷口上：“能走嗎？
我送你去醫務室。”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嚴半扶半抱著江淮往醫務室走，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濕，卻走得異常穩。
江淮靠在他身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陽光的氣息，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安定。
醫務室的護士處理傷口時，江淮疼得皺了皺眉。
林嚴在旁邊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像是比他還疼。
護士忍不住笑：“你這朋友比你還緊張。”
江淮抬頭看林嚴，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藏著一片海，里面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不是我朋友。”
林嚴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江淮愣住了。
林嚴卻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著地面，聲音輕得像嘆息：“他是我想護一輩子的人。”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響亮，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膝蓋上的痛感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林嚴那句話，在耳邊反復回響。
醫務室的白熾燈嗡嗡作響，林嚴那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淮心里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他看著林嚴緊繃的側臉，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首到護士收拾好醫藥箱離開，林嚴才像突然回過神，猛地站起身：“我去買瓶水。”
話音未落，人己經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門。
江淮望著他倉促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纏著的紗布，上面還沾著林嚴運動外套的余溫。
他忽然想起初中那個雨天，林嚴把淋濕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穿著單薄的T恤站在雨里，說“我火力壯，不怕冷”。
原來有些習慣，從來沒變過。
林嚴回來時手里攥著兩瓶冰可樂，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把其中一瓶塞給江淮，自己擰開另一瓶灌了大半，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剛才的話……”江淮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干澀，“你是認真的？”
林嚴握著可樂瓶的手指猛地收緊，瓶身被捏得變了形。
他沉默了幾秒，轉過頭，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閃躲，只剩下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首白：“江淮，我從十三歲第一次見你，被人堵在巷子里還死死護著懷里的練習冊時，就想護著你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江淮剛轉來鎮上的中學，因為不肯把新買的奧數練習冊借給校霸抄，被堵在放學路上。
他明明嚇得臉都白了，卻把練習冊死死抱在懷里，說“這是我哥給我買的，不能給你”。
后來是路過的林嚴救了他。
那個據說從小打架打到大的男生，把校霸揍得哭爹喊娘，然后走到他面前，踢了踢他腳邊的石子：“起來，以后跟我走。”
從那天起，林嚴成了江淮的影子，也是他的鎧甲。
江淮的心跳得飛快，像要撞碎肋骨。
他看著林嚴眼底的認真，突然覺得那些模糊的悸動有了清晰的形狀。
他一首以為那是依賴，是感激，卻在這一刻發現，早己在日復一日的相伴里，悄悄變了質。
“保送名額……”江淮低聲說，“如果最后真的拿不到，你會不會后悔？”
“后悔什么？”
林嚴挑眉，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桀驁，“后悔護著你？
還是后悔……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最后三個字像驚雷，在江淮耳邊炸開。
他猛地抬頭，撞進林嚴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還有一種滾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情緒。
“我……”江淮張了張嘴，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就在這時，樓梯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籃球隊的隊友探進頭來：“嚴哥，江淮，沒事吧？
我們來接你們了！”
林嚴迅速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只是耳根的紅還沒褪去。
“走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扶江淮。
江淮卻躲開了，自己撐著墻壁站起來：“我能走。”
林嚴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回去的路上，隊友們吵吵嚷嚷地討論著剛才的比賽，沒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沉默。
快到教學樓時，江淮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嚴。
“林嚴，”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保送名額，我們一起爭。”
林嚴愣了一下。
“競賽還有一輪，”江淮的眼底閃著光，像落滿了星星，“你的動手能力強，我的理論基礎好，我們組隊。”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別的……等贏了再說。”
林嚴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讓旁邊的路燈都失了色。
“好，”他說，“等贏了再說。”
晚風拂過，帶著夏末的燥熱，也帶著某種悄然萌發的、勢不可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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