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銹蝕區的意外資格

2180年的新海市，被一道無形的界線分割成兩半。

界線之上，是“云城”——懸浮在百米高空的銀白色建筑群，那里的居民穿著流光材質的服飾，指尖輕觸便能接入“意識云”，談論著最新的意識迭代技術。

界線之下，是“銹蝕區”。

阿洛蹲在自家鐵皮屋的屋頂，用一塊碎鏡片打磨著生銹的機械臂關節。

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劣質營養液的味道，遠處廢棄工廠的煙囪像枯瘦的手指，戳向被光污染染成橘紅色的天空。

“阿洛！

該換藥了！”

樓下傳來妹妹小雅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掩不住一絲虛弱。

阿洛低頭，看見小雅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按著胸口——那是舊時代戰爭留下的輻射后遺癥，在銹蝕區，這樣的病像野草一樣常見。

唯一的根治方法，是接入意識云，將意識轉移到定制的仿生軀體里，但那需要的費用，足夠買下銹蝕區半條街的鐵皮屋。

“來了。”

阿洛應著，翻身跳下屋頂。

他的左腿是義肢，落地時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那是三年前在垃圾場撿零件時被失控的機械車軋斷的。

小雅己經把藥倒在碟子里，淡綠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哥，今天‘云城播報’說，意識云又升級了，能模擬出陽光的觸感呢。”

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要是我們能上去……會的。”

阿洛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堅定，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每天打三份工：給云城的居民維修地面設備、拆解廢棄機器人、在黑市**攢下的稀有零件，可攢下的錢連小雅的藥費都快不夠了。

傍晚，阿洛去黑市交貨。

昏暗的巷道里，中間商肥貓叼著電子煙，瞇著眼清點零件：“這批磁懸浮軸承不錯，給你加五個信用點。”

他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最近云城在搞‘意識云體驗計劃’，說是給銹蝕區十個名額，抽中了能免費上傳意識……騙局。”

阿洛打斷他。

這種“福利”每年都有，最后要么是收集居民的生物信息**，要么是讓你體驗幾分鐘后，再用天價套餐引誘你貸款。

肥貓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登記表就在那邊的終端機上，填不填隨你。”

阿洛沒再理他，揣著信用點快步離開。

路過終端機時，屏幕上滾動的廣告刺痛了他的眼——“擺脫**桎梏，意識永恒自由”。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看著屏幕里那些在意識云里奔跑、歡笑的“居民”，想起了小雅咳嗽時蜷縮的背影。

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他還是輸入了自己和小雅的名字。

就當是……給妹妹一個念想吧。

三天后的清晨，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銹蝕區的寧靜。

不是往常的故障警報，而是一種從未聽過的、帶著金屬共鳴的音調。

阿洛沖出屋，看見一架銀白色的飛行器正懸在街區上空，投射出一道光柱，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擴音器里傳出機械合成的聲音，清晰地念出十個名字。

當“阿洛”兩個字響起時，他愣住了。

周圍的鄰居圍了上來，眼神里有羨慕，也有懷疑。

“真中了？”

“別是陷阱吧……”飛行器的艙門打開，一個穿著云城制服的人走下來，遞給他一個銀色手環：“恭喜你，意識云體驗計劃的幸運者。

請在七十二小時內到云城入口登記，過時作廢。”

那人的目光掃過阿洛的義肢和小雅蒼白的臉，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兩件需要處理的舊物。

阿洛握緊手環，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他抬頭望向云端，那片象征著“永生”的地方，此刻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漩渦，正等著他跳進去。

“哥，我們真的能去云城了？”

小雅的聲音帶著顫抖。

阿洛深吸一口氣，將手環戴在手腕上：“嗯，我們去看看。”

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么，但只要有一絲能讓小雅好起來的可能，他就不能放棄。

夜色漸深，阿洛給小雅掖好被角，獨自坐在屋頂。

手環偶爾發出微弱的藍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想起肥貓說過的話：“意識云里的自由，說不定是另一種牢籠。”

風穿過鐵皮屋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哭泣。

阿洛摸了**口，那里跳動著的，是他僅存的、屬于“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