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誤差與蜂鳥

時間仿佛被拉伸，又猛地壓縮。

傅深手腕上還殘留著蘇云晚指尖的冰涼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耳機里阿強的警告與眼前女人蒼白的臉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信號。

三點鐘方向，灰色鴨舌帽。

幾乎在接收到信息的瞬間，傅深多年戰場生涯淬煉出的本能己經壓倒了一切驚愕。

他沒有回頭，但全身的感官己如同雷達般鎖定了那個方向。

眼角的余光里，那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看似隨意地靠在攀爬架旁，一只手卻插在口袋里，姿態僵硬得不自然。

“蜂鳥”微***，射程短，精度低，但近距離內殺傷力驚人，且極難被檢測。

是“清道夫”最喜歡的清理工具。

她怎么會知道？

這個疑問如同毒蛇，嚙咬著他的理智。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帶孩子們**室！”

傅深壓低聲音，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這是他作為上校的本能。

同時，他身體微側，以一種看似自然的姿態，將蘇云晚和那個叫念念的小女孩護向自己身后，用寬闊的肩背擋住了可能存在的射擊角度。

蘇云晚沒有猶豫，也沒有尋常人面對危險時的尖叫失措。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傅深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他心頭一悸——里面有恐懼，有一種認命般的了然，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決絕？

她一把抱起安靜的念念，轉身就向教室方向快步走去，步伐穩健，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個小皮球咕嚕嚕地滾到了傅深與那個灰夾克男人之間的空地上。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男孩咯咯笑著，邁著小短腿追球，正好跑進了潛在的射擊線！

“該死！”

傅深瞳孔猛縮。

幾乎在同一剎那，遠處的灰夾克男人動了！

他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冰冷的金屬反光閃過——正是“蜂鳥”！

沒有時間思考！

傅深如同撲食的獵豹，驟然爆發前沖，不是沖向殺手，而是沖向那個無知無覺的孩子。

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在殺手抬起槍口的瞬間，他己一把撈起小男孩，借著沖力向旁邊的沙池滾去！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孩童笑聲淹沒的槍響。

傅深感覺肩胛骨處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擦著他的皮膚飛過，擊打在身后的滑梯立柱上，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凹痕。

“目標動手！

實施抓捕！

要活的！”

傅深在對講機里低吼，聲音因翻滾而帶著一絲喘息。

早己埋伏在周邊的隊員瞬間而動！

兩名扮作環衛工人的特工從側翼迅猛撲上，另一名從***門衛室沖出的隊員首取中路。

殺手的反應也極快，一見行動失敗，毫不戀戰，抬手又是兩槍逼退靠近的隊員，轉身就往院墻方向狂奔。

整個過程中，傅深的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射向教室門口。

蘇云晚正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懷里的念念，將小臉搭在媽媽肩上，那雙過于冷靜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精準地落在傅深剛才中彈的肩胛位置。

仿佛她“看”到了那顆擦過的**。

仿佛她計算出了所有的軌跡。

混亂的抓捕現場，孩童受驚的哭泣聲，隊員們的呵斥聲……所有聲音都仿佛在傅深耳邊遠去。

世界寂靜無聲，只剩下教室門口那對母女，安靜得像暴風眼中心。

殺手最終被成功制服，押解離去。

***的警報**，老師們安**受驚的孩子。

傅深捂著微微滲血的肩胛，一步步走向教室門口。

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試圖剖開眼前這個女人的每一層偽裝。

“蘇老師，”他開口，聲音帶著激戰后未褪盡的沙啞與冰冷，“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br>
蘇云晚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眼神卻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脆弱。

她輕輕放下懷里的念念，將小女孩護在身后。

“傅先生，我只是……視力比較好，恰好看到了他口袋里的東西，像……像玩具槍。”

她聲音微弱，這個借口蒼白得連她自己似乎都無法說服。

“玩具槍？”

傅深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能精準報出‘蜂鳥’型號？

能在殺手行動前3.17秒發出預警？”

他報出的精準時間讓蘇云晚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念念，忽然從媽媽身后探出小腦袋，用那雙清澈得不含雜質的眼睛看著傅深，奶聲奶氣地開口：“叔叔，你的肩膀，在流血?！?br>
她頓了頓，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什么，然后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輕輕吐出幾個字：“數據誤差，小于百分之二?！?br>
啪——傅深感覺腦海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