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夜晚與新的開始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凡那句“我回來的時候……你們……剛離開我不久”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蘇小晚臉上的怒氣被一種茫然和難以言喻的別扭取代，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高大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王外婆最先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母性的本能壓倒了時空錯亂帶來的荒誕感，她看著林凡通紅的眼眶和強忍悲慟的神情，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她走上前，輕輕拉住林凡的胳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孩子……地上涼，快起來，到沙發上坐。”

林凡被她溫暖的手拉著，順從地站起身，坐在了那印著***的沙發上。

沙發有些硬，彈簧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奇異地給了他一種真實的錨定感。

蘇姥爺依舊處于巨大的認知沖擊中，他看看林凡，又看看自家閨女，再看看老伴，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沒有洞，窗戶也關得好好的。

他撓了撓己經有些稀疏的頭發，憋了半天，終于悶悶地開口，問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那……那你以后……咋辦？”

總不能一首這么憑空出現在別人家客廳吧？

雖然按這小伙子的說法，這本來就是他的家。

王外婆也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緊緊握著林凡的手，仿佛怕他一松手就會消失似的，語氣斬釘截鐵：“還能咋辦？

當然是住下！

這既然是小晚……未來的孩子，那就是咱家的人！

還能讓他流落街頭不成？”

她看向蘇姥爺，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姥爺張了張嘴，看看老伴，又看看一臉復雜的女兒，最后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他是個實在人，雖然這事離奇得超出想象，但血緣和家人的感覺做不了假。

“可是……媽！”

蘇小晚終于忍不住了，指著林凡，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大的委屈，“他……他這么大個人！

突然就成了我兒子！

這……這讓我怎么見人啊！

同學們知道了會怎么想？！”

她正值青春年華，突然天降一個同齡“好大兒”，這簡首是她能想象到的最離譜、最尷尬的事情。

林凡理解母親的抗拒，他低聲開口，帶著歉意：“對不起……媽……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我不會在外面亂說的。

就當……就當我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來借住，行嗎？”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聲音里的疲憊和悲傷讓蘇小晚后面抱怨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她煩躁地抓了抓馬尾辮，哼了一聲，沒再反對。

王外婆見狀，立刻拍板：“就這么定了！

小凡以后就是咱家遠房侄子，父母……父母在外地工作不方便，來咱家借讀！”

她迅速給林凡安排好了合理的身份，然后開始張羅，“老蘇，你去把書房那個折疊床收拾出來，再找床干凈被褥。

小晚，你幫**搭把手。

小凡，你先去洗把臉，看你這臉色差的。”

外婆的指令清晰而有效，瞬間驅散了些許凝滯的氣氛。

蘇姥爺“哎”了一聲，轉身去了書房。

蘇小晚不情不愿地跟了過去，但還是忍不住回頭偷偷瞄了林凡一眼。

林凡被王外婆推進了狹小但干凈的衛生間。

他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卻寫滿疲憊和悲傷的臉，用冷水狠狠沖了幾把。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真的穿越了。

回到了父母還活著的時代，回到了外公外婆還年輕力壯的時候。

父母……是剛剛因車禍去世的。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時刻刺痛著他的心。

但眼前活生生的、年輕的母親，又給了他一種虛幻的希望。

雖然此“母親”非彼“母親”，但血脈的聯系無法斬斷。

晚飯的氣氛異常沉默。

桌上的菜是蘇姥爺原本就做好的，簡單的家常菜，卻散發著林凡記憶中久違的、屬于“家”的溫暖香氣。

王外婆不停地給林凡夾菜，眼神里充滿了憐愛。

蘇姥爺埋頭吃飯，偶爾抬眼偷偷打量林凡，眼神復雜。

蘇小晚則吃得心不在焉，時不時用探究的目光掃過林凡，仿佛想從他身上看出花來。

“那個……小凡啊，”王外婆試著打破沉默，“你在……那邊，是做什么的？”

“我……是個程序員。”

林凡老實地回答。

“程序員？”

蘇小晚抬起頭，來了點興趣，“就是整天對著電腦敲敲打打那個？

聽說挺賺錢的？”

2001年，計算機行業在國內方興未艾。

“還行吧。”

林凡含糊地應道。

“那你學習肯定很好吧？”

蘇小晚下意識地問，問完就有點后悔，感覺自己像是在沒話找話。

林凡頓了頓，看著年輕的母親，腦海中卻浮現起之前幫她整理遺物時，看到的她高中成績單，上面數學成績確實不太理想。

他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點關切反問：“還……還行。

媽……呃，表姐，你現在的學習……怎么樣？”

這話一問出口，蘇小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氣鼓鼓地說：“要你管！

吃飯！”

王外婆立刻打圓場：“哎呀，你表弟也是關心你。

小晚這孩子，別的都好，就是數學讓人頭疼……”蘇小晚的臉更紅了，瞪了林凡一眼，埋頭使勁扒飯。

林凡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悲傷依舊刻骨，但在這陌生的熟悉感中，在這略帶尷尬卻又真實的家庭互動里，一種奇異的溫暖開始悄悄滲透他冰封的心。

夜晚，林凡躺在書房臨時搭起的折疊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蘇小晚和外婆隱約的說話聲，以及外公輕微的鼾聲。

窗外是2001年寧靜的夜晚，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蛐蛐的鳴叫。

他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知道自己的人生己經徹底偏離了軌道。

未來會怎樣？

他能否改變父母車禍的命運？

他該如何以“侄子”的身份，與這個時代的家人相處？

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不是孤獨一人。

他回到了“家”，盡管這個家，熟悉又陌生。

他閉上眼睛，將涌上眼眶的濕熱逼了回去。

“爸，媽……無論你們在哪里，請保佑我……這一次，或許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