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斷相州血，魄寄唐卒身

· 卷首語：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東風(fēng)一夜吹入夢，便挽雕弓射天狼。

血色浸透了天際，殘陽如血，斜照在滏水河畔的荒灘上。

河水**流淌，泛著不祥的暗紅，水面上不時漂過殘缺的尸身和斷裂的槍戟。

烏鴉低旋，發(fā)出刺耳的嘶鳴，時而俯沖而下，啄食著散落各處的殘肢斷臂。

李錚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劇烈的疼痛從西肢百骸傳來，喉嚨里滿是鐵銹般的腥甜。

他費(fèi)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中是一片血紅與昏黃交織的天空。

“什長！

什長醒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驚喜。

李錚感覺到一只粗糙的手正拍打他的臉頰。

視線漸漸清晰，一張布滿血污和胡茬的方臉映入眼簾。

那人頭裹暗紅色抹額，身披破爛皮甲，眼中滿是血絲，正焦急地望著他。

“水...”李錚艱難地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喉嚨干裂得發(fā)痛。

那漢子急忙解下腰間水囊，小心地遞到他唇邊。

清水入喉，稍稍沖淡了口中的血腥，卻讓李錚更加清醒地感受到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

他環(huán)顧西周，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目光所及，盡是倒伏的**，有的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有的身首異處，死不瞑目；有的被長矛釘在地上，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遠(yuǎn)處，幾面殘破的唐字戰(zhàn)旗斜插在尸堆中，在秋風(fēng)中無力地飄動。

“我們...這是在哪？”

李錚虛弱地問，聲音陌生得讓他自己都吃驚。

“相州以南二十里的滏水荒灘，什長您不記得了？”

那漢子皺眉，“剛才我們遭遇了一伙叛軍散兵，您為了護(hù)著趙小乙，肩膀上挨了一刀，摔下馬來昏了過去。”

相州？

叛軍？

什長？

李錚腦中一片混亂。

他本該在公司的年會上喝酒應(yīng)酬，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古戰(zhàn)場上？

他明明是醉東風(fēng)，一個普通的銷售經(jīng)理，怎么成了別人口中的“什長”？

一陣刺痛襲來，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相州城外慘烈的攻城戰(zhàn)，鄴城墻上飛舞的箭矢，震天的喊殺聲，還有...一個身著明光鎧的將軍在陣前吶喊...“王莽，叛軍...怎么樣了？”

李錚不自覺地叫出了那漢子的名字，仿佛這個稱呼早己深植于他的意識中。

“被我們殺退了，折了三個弟兄。”

王莽低聲道，眼神黯淡，“現(xiàn)在什里算上您和我，只剩五個人了，都帶著傷。”

李錚掙扎著想坐起來，左肩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低頭看去，肩膀上簡單包扎的布條己被血浸透，身上的唐軍制式皮甲多處破損，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不是夢。

這疼痛太真實(shí)，太殘酷。

他強(qiáng)忍惡心，仔細(xì)觀察周圍環(huán)境。

除了王莽，還有三個唐軍士兵癱坐在不遠(yuǎn)處。

一個年輕士兵正瑟瑟發(fā)抖地抱著長矛，臉色慘白如紙，想必就是趙小乙了。

另外兩人一個按著血流不止的大腿，一個額頭裹著滲血的布條，眼神空洞地望著滿地尸骸。

“主力...在哪里？”

李錚喘著氣問。

王莽搖頭：“沖散了。

從鄴城敗退下來就全亂了。

聽說官軍大敗，史朝義那賊子追擊甚急...”史朝義？

安史之亂？

李錚腦中嗡的一聲。

作為歷史愛好者，他當(dāng)然知道這段歷史——安史之亂末期，唐軍在相州鄴城大敗，各路官軍潰散，叛軍乘勝追擊...可他怎么會來到762年的唐朝？

還附身在一個唐軍什長身上？

正當(dāng)他神思恍惚之際，趙小乙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有人！

那邊有人移動！”

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

王莽猛地抓起手邊的橫刀，示意大家噤聲。

遠(yuǎn)處尸堆中，確實(shí)有幾個身影在蠕動，隱約可見叛軍的服飾。

“什長，怎么辦？”

王莽壓低聲音問，所有幸存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錚身上。

李錚心跳如鼓。

他只是個普通的現(xiàn)代人，何曾經(jīng)歷過這等生死場面？

但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的士兵，他明白此刻自己的任何決定都可能決定這些人的生死。

“悄悄后退，找掩護(hù)...”李錚剛開口下令，一陣眩暈襲來，幾乎讓他再次昏厥。

王莽急忙扶住他，臉色凝重：“什長，您失血過多，再不止血就...”話未說完，遠(yuǎn)處突然響起一聲唿哨。

那幾個叛軍散兵顯然發(fā)現(xiàn)了他們，正踉蹌著朝這個方向沖來！

“備戰(zhàn)！”

王莽大吼一聲，舉起橫刀擋在李錚身前。

趙小乙和其他兩個士兵勉強(qiáng)站起來，組成一個簡陋的防御陣型，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李錚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叛軍士兵，看著身邊這些傷痕累累的唐軍，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這不是歷史書上的文字，而是真實(shí)的生命危險。

血色夕陽下，滏水河畔，一場生死搏殺即將開始。

而此刻主導(dǎo)這場戰(zhàn)斗的，不再是從軍多年的什長李三郎，而是一個剛剛附身其上的現(xiàn)代靈魂。

李錚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握住手邊的長刀。

無論他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現(xiàn)在他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