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規矩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對她此刻境遇的、哪怕虛偽的問候。

“在這里，記住三條規矩。”

他語速平穩，沒有絲毫起伏。

“第一，安分守己。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去的地方別去。”

煙灰被他隨意地彈落在水晶煙灰缸里，發出細微的聲響。

“第二，隨傳隨到。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要讓我等。”

他的目光似乎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衡量。

“第三，”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種近乎**的清晰，“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和我，只是一場交易。”

最后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鋒利的殺豬刀，瞬間刺穿了沈清許勉強維持的鎮定。

她感覺自己不像一個人，更像是一件他剛剛購買的、需要明確使用規則的物品。

心臟像是被那冰冷的視線凍住，連跳動都變得艱難。

房間里一片安靜，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她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幾秒鐘，他卻仿佛失去了所有交談的興趣，揮了揮手，那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

沈清許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僵硬地轉過身，挪動著仿佛不屬于自己的雙腿，向門口走去。

手指觸到冰涼的門把手時，她下意識地回頭，想最后確認一眼這個即將主宰她未來一年命運的男人。

他還是隱在陰影里，只有指尖那點猩紅格外醒目。

就在目光收回的剎那，她的余光不經意地掃過書房最里側，靠近落地窗的一個角落。

那里立著一個實木畫架，上面擺放著一幅被深色絨布完全覆蓋起來的畫。

絨布垂墜感極好，將畫作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那輪廓……似乎有些奇特，不像是尋常的方形或矩形。

為什么要把它蓋起來？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水中的一粒石子，在她空洞的心湖里，漾開了一絲漣漪。

主臥大得驚人，也冷得驚人。

沈清許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進去的，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奢華空間里凝固的空氣。

那張大床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占據了房間中央。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蜷縮在最邊緣的位置，拉過羽絨被緊緊裹住自己。

被子很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干凈氣息，卻暖不透她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被拉開，帶著濕意的冷冽氣息彌漫開來。

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走近。

床的另一側微微下沉，他躺了下來，隔著足以再躺下兩個人的距離。

燈滅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瞬間吞沒了一切。

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交錯，清晰得令人心慌。

沈清許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脊椎僵首，一動不敢動，連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

時間在黑暗中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幾乎要被疲憊拖入睡眠時，身側的男人忽然不安地動了一下。

一聲極其壓抑、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囈語，破碎地響起：“媽……”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孩童的脆弱和痛苦，與白天那個冷硬如冰的男人判若兩人。

“別……別走……”沈清許的心猛地一提，睡意瞬間驅散。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驟然襲來！

黑暗中，他猛地翻身，手臂如同鐵箍般狠狠將她圈住，一把攬進懷里。

力道之大，勒得她肋骨生疼，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臉頰被迫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耳邊立刻傳來他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完全僵住了，血液似乎都要停止了流動。

屬于男性的、帶著淡淡**和沐浴露清冽的氣息將她徹底包圍，陌生而充滿侵略性。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手抵在他胸前，卻感受到他身體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那沉重的、混亂的心跳聲，一下下撞擊著她的耳膜，竟讓她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就這樣死死抱著她，仿佛她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力道沒有松開半分，但過了許久，沈清許清晰地感覺到，耳邊那失控的心跳，開始一點點變得緩慢、平穩。

他緊繃的身體肌肉也逐漸松弛下來，箍著她的手臂雖然依舊沒有放開，卻少了幾分剛才那股要將她碾碎的狠勁。

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安穩，拂過她的發頂。

他睡著了。

在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抱住她之后，他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沈清許躺在這個陌生而強勢的懷抱里，身體依舊僵硬，心卻亂成了一團麻。

疼痛、無措、一絲荒謬，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弱的異樣感。

這一夜，格外漫長。

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吝嗇地投下一線微光。

江辰嶼先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立刻察覺到懷里的異常溫軟和重量。

低頭，映入眼簾的是女人柔黑的發頂，和他緊緊環在她腰間、占有欲十足的手臂。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昨晚破碎的夢境片段閃過腦海，無盡的黑暗，母親決絕離去的背影，還有……懷里這抹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回來的、真實的溫暖。

復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驚愕、慍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慌亂。

他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幻，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手，迅速抽身坐起。

動作之大，帶起一陣冷風。

沈清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好對上他冰冷的側臉。

他沒有看她一眼，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徑首下床，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狠狠摔上，震得墻壁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房間里，也徹底震醒了沈清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