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村小伙都市修仙記

六月的風己經(jīng)帶上了燥熱，吹過董宇家那半畝地的蔬菜大棚，掀動著塑料薄膜，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替棚里蔫頭耷腦的黃瓜和西紅柿嘆氣。

董宇蹲在大棚門口，指間夾著根快要燃盡的煙，火星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煩躁地把煙頭摁在腳邊的泥地里。

他今年三十整，虛歲三十一，這個年紀，在市區(qū)周邊的董家村，要么早就成了家，老婆孩子熱炕頭；要么在外面混出了名堂，逢年過節(jié)開著車回來，給爹媽長臉。

可他董宇，啥都不是。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他哥董強。

“還蹲這兒抽煙？”

董強的聲音帶著常年在工地上打磨出的沙啞，“媽讓回去吃飯，說燉了排骨。”

董宇沒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董強也蹲了下來，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兩根，遞了一根給董宇。

“想啥呢？”

“想這堆菜咋整。”

董宇指了指棚里，“之前常去的那個小區(qū)路口，昨天開始圍起來了，說是要建綠化帶，擺不成攤了。

這一棚菜，不賣出去就得爛在地里。”

董強吸了口煙，眉頭擰成個疙瘩：“不行就拉到市區(qū)的大菜市場去？

那邊人多。”

“去過了。”

董宇苦笑，“菜市場里的攤位早被人占滿了，臨時擺攤的位置被幾個本地老頭老**盯著，去了就得挨擠兌，還得給管理費，賣一天下來，除去成本，賺的還不夠油錢。”

哥倆沉默了。

煙絲燃燒的“滋滋”聲在悶熱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董強比董宇大六歲，臉上的皺紋比弟弟深得多，眼角的疤痕是去年在工地被鋼管蹭的。

他早年娶了鄰村的媳婦，生下個兒子小輝，可前年還是離了，媳婦帶著一半積蓄回了娘家，留下他和孩子跟老兩口擠在一起。

“要不……”董強猶豫了一下，“我跟工頭說說，你再去工地干陣子？

雖然累點，一天三百塊現(xiàn)結(jié)。”

董宇搖搖頭。

他不是吃不了苦，只是這幾年折騰下來，心氣兒有點磨沒了。

剛出社會那陣，他覺得自己渾身是勁，能闖出一片天，結(jié)果呢？

跟著所謂的“大哥”瞎混，沒賺到錢不說，還沾了網(wǎng)貸，利滾利滾成個天文數(shù)字，最后是董強咬牙，把他那套剛買沒多久、眼看著要漲價的房子賣了，才填上窟窿。

那之后他老實了，跟著人學裝修，從搬磚和泥做起，硬生生做到能包下整棟樓的活兒，一年賺七八十萬的時候，他也曾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可偏偏信了那個處了十來年的同學，讓對方來管現(xiàn)場，結(jié)果人家聯(lián)合材料商卷走了***，跑得無影無蹤。

工人的工資、材料費，全得他兜底，一夜之間，從包工頭變成了欠賬的，又回了原點，去給人打零工還債。

后來開貨車送家具，好不容易熬出頭，拿到了廠家的區(qū)域配送權，一年穩(wěn)賺六十萬，疫情來了，一封就是三年，廠家都快撐不下去了，他那點生意自然也黃了。

再后來擺攤賣小吃，起早貪黑，從推著小推車到租下固定攤位，一年也能落五十多萬，眼看著能攢錢付個首付，結(jié)果攤位所在的那塊地又要拆遷……“哥，我不是不想去工地，”董宇掐滅煙頭，聲音有點澀，“就是覺得，這日子咋就跟我過不去呢？”

董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粗糙得像砂紙：“誰還沒個坎兒？

我不也過來了？

實在不行，這菜咱便宜處理，少賺點總比賠了強。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市場看看，多跑幾個地方，總能賣掉。”

董宇點點頭，沒再說啥。

他知道哥是為他好，這些年，哥為他付出的太多了。

回到家，院子里飄著排骨的香味。

爹董老實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扎上，擦著那把用了幾十年的鋤頭，娘在廚房和堂屋之間來回忙碌。

小侄子小輝趴在炕桌上寫作業(yè)，看到董宇進來，抬頭喊了聲“小叔”，又低下頭去。

這就是董宇的家。

一個典型的農(nóng)村院落，正房五間，東西各兩間廂房。

院子中間有棵老槐樹，枝繁葉茂。

宅基地是他和哥一人一半，只是因為爹媽健在，哥離婚后帶著孩子回來住，他又是單身，所以一家五口擠在正房里，另一塊地基空著，只留著一間蓋了快二十年的老土坯房，平時堆點雜物。

“小宇回來啦？

快洗手吃飯。”

娘端著一大盆燉排骨從廚房出來，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今天特意給你燉的，多吃點，看你這陣子累的，臉都瘦了。”

“嗯。”

董宇應著，去院子里的水龍頭下洗手。

吃飯的時候，娘一個勁地給董宇夾排骨，絮絮叨叨地說：“上午你王嬸又來了，說她娘家有個侄女，在縣城超市上班，今年二十八，想讓你倆見見。”

董宇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對相親這事有點怵。

之前家里也介紹過一個，姑娘挺好，兩人處了大半年，都快談婚論嫁了，結(jié)果他擺攤的生意黃了，姑娘家立馬就變了卦，說“沒前途不穩(wěn)定”，硬生生斷了聯(lián)系。

“媽，我這陣子忙，再說吧。”

董宇含糊道。

“忙啥忙？”

娘放下筷子，語氣有點急，“你都三十了！

小輝都上小學了，你還想讓我跟**等到啥時候？

房子咱有，地咱也有，你踏踏實實找個媳婦，生個孩子，比啥都強！”

爹董老實悶頭喝著酒，這時才說了句：“**說得對，該成個家了。”

董強也幫腔：“王嬸那人靠譜，她侄女應該錯不了，抽空去見見唄，又不耽誤啥。”

董宇沒說話，扒拉著碗里的飯。

他知道家人是好意，可他現(xiàn)在這狀況，兜里比臉都干凈，連棚里的菜都不知道咋處理，哪有心思相親？

就算相上了，人家能愿意跟著他過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

心里那點“悶騷”的念頭冒了出來——他也想過好日子，想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想開著好車帶著家人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甚至偶爾看到漂亮姑娘，心里也會嘀咕幾句。

可那又咋樣？

有賊心沒賊膽，更沒那實力。

吃完飯，董宇沒歇著，跟董強找了塊塑料布，把能摘的黃瓜、西紅柿、辣椒都摘下來，裝了兩大筐，打算下午再去市區(qū)碰碰運氣。

往車上搬筐的時候，董宇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外地。

他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喂，是董宇嗎？”

電話那頭是個嬌滴滴的女聲。

“我是，你哪位？”

“哎呀，董哥，你不記得我啦？

我是之前跟你一起擺攤的小雅啊，在你隔壁賣奶茶那個。”

董宇愣了一下，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個姑娘，二十出頭，長得挺水靈，就是說話有點嗲。

“哦，小雅啊，有事嗎？”

“董哥，我聽說你之前擺攤的地方拆了？”

小雅的聲音帶著點關切，“我最近在城南這邊找到個新地方，人流量挺大的，要不你也過來看看？

我?guī)湍阏紓€位置？”

董宇心里一動。

城南那邊他知道，是個新開發(fā)的商圈，年輕人多，或許真能賣掉。

“真的？

那地方讓擺攤嗎？”

“放心吧，我都打聽好了，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可以擺，沒人管。”

小雅笑著說，“董哥你過來吧，我等著你。”

掛了電話，董宇跟董強說了這事兒。

董強也覺得可以試試：“城南那邊年輕人多，說不定真能行。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哥，你下午還得去工地呢，我自己去就行。”

董宇拍了拍車斗里的菜筐，“實在賣不掉，大不了拉回來喂豬。”

董強囑咐道：“那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董宇點點頭，發(fā)動了那輛快散架的三輪摩托車。

車子“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駛離了村子。

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時，他停下買了瓶冰紅茶，付錢的時候，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條推送消息，來自他常逛的那個拼夕夕店鋪，標題寫著“9.9元搶天然玉石扳指，數(shù)量有限，手慢無！”。

他瞥了一眼圖片，那扳指灰撲撲的，看著不咋地，但“玉石”倆字還是讓他多看了兩眼。

他平時就喜歡買這些小玩意兒，戒指、手串、掛墜啥的，都不貴，幾塊錢一個，買來戴著玩，也算是給自己找點樂子。

反正也不貴，董宇沒多想，點了個“立即搶購”，付了9.9元。

付完錢，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擰開冰紅茶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壓下了點心里的煩躁。

他不知道，這個隨手買下的、九塊九毛錢的便宜貨，即將徹底顛覆他這困頓不堪的人生。

三輪摩托車繼續(xù)在鄉(xiāng)間小路上顛簸著，駛向未知的城南，也駛向了他命運的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