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家演武場。，三位云嵐宗仙師衣袂飄然，不染塵埃。臺下，王、林兩家族人分列，氣氛肅殺，又涌動著某種近乎**的期待。，是王彬的“斷道之日”。“經(jīng)脈郁結(jié)，竅穴如鐵，靈氣入體即散。”面容冷峻的趙長老收回手指，聲音清晰而淡漠，“經(jīng)再三確認，確為‘絕靈之體’，仙緣斷絕。嘩——”，王家眾人面如死灰，林家方向則隱隱傳來松氣之聲。，億中無一，卻是修行路上徹底的死局。，一身洗白了的青色布衣，身形在寬大袍服下顯得單薄。他低著頭，只有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節(jié)捏得微微發(fā)白。
“肅靜！”

高臺中央，一直閉目的女長老緩緩睜眼，目光掃過，場中頓時死寂。她看向王彬，如同看一塊頑石。

“既已確認，便了結(jié)此事。”她聲音清冷，轉(zhuǎn)向身側(cè)，“清雪，你自已說。”

一直靜立其后的少女，應聲上前。

月白云紋法衣，身姿窈窕，容顏清麗絕倫，只是眉眼如覆霜雪。正是王彬的未婚妻，林清雪。

三年仙門修行，她身上再無半分煙火氣。

“王彬。”她開口，聲音如冰珠落盤，“當年婚約，始于你天資卓絕。如今你仙路已斷，我輩修士，當斬斷塵緣。”

她微微抬頜，弧度驕傲。

“此婚事，就此作罷。”

素手一翻，一個古樸木盒落在王彬腳前，盒蓋翻開，露出三枚靈氣盎然的“凝玉丹”。

“此丹助你王家弟子固本培元。另贈黃金千兩，良田百畝，保你此生富貴，全昔日情分。”

退婚。

補償。

干脆，厚道，無可指責。

所有目光聚焦于那沉默的少年。憐憫、嘲諷、快意……等待著他的憤怒、哀求或麻木接受。

王彬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頭。

出乎意料，那張清秀卻蒼白的臉上，沒有扭曲的憤怒，也沒有死灰的絕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某些人心頭莫名一緊。

他看了一眼丹藥，看了一眼高臺上清冷如仙的林清雪，目光掃過表情各異的族人，掠過三位仙師。

然后，他極輕地扯了下嘴角。

沒有碰木盒，甚至沒再看林清雪。他轉(zhuǎn)身，面向高臺，拱手。

“仙師明鑒，林家厚賜。”聲音平穩(wěn)，奇異地壓住所有雜音。

“婚事，我認。”

眾人一愣。

下一句，卻讓全場呼吸驟停。

“然，仙道漫漫，今日我王彬仙路斷絕，他日若有機緣再續(xù)，又當如何？”

趙長老不耐：“絕靈之體乃天定，亙古未……”

話音戛然而止。

王彬抬起了右手，虛托向前。目光越過人群，投向場外熙攘街道，投向那些看客臉上毫不掩飾的鄙夷、憐憫、快意……

他輕聲開口，似吟似嘆：

“世人冷眼，如刀如劍。”

“此等‘銳意’，最是滋補。”

嗡——！

無靈氣波動，無光影特效。

但趙長老、女長老，乃至靈覺初開的林清雪，心臟皆猛地一悸！

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輕微“嗡鳴”，以王彬為中心，無聲蕩開。

唯王彬自已能“見”，能“感”。

世界，在他“眼”中變了顏色。

無形、斑斕、灼熱的“氣流”，從每一個看向他的人身上升騰，如百川歸海，瘋狂涌入他虛托的掌心，沒入體內(nèi)！

林清雪身上：冰冷、決絕的淡藍氣流——“漠然”與“割裂”。

趙長老身上：渾濁、不耐的暗黃氣流——“輕蔑”與“煩躁”。

女長老身上：無色卻“沉重”的氣流——“無視”。

更多族人、外人身上：赤紅如血的“譏嘲”、慘白如骨的“憐憫”、幽暗如墨的“快意”……

“憐憫”與“譏嘲”，最為濃郁，幾近凝實！

此乃“情緒”。

這方天地，比靈氣更古老、更本源，卻為修士所忌、所棄的——“資糧”！

王彬，絕靈之體，無法感應分毫天地靈氣。

但從三年前“隕落”那日起，他便能見、能被動吸收這些無形之物。

昔日，這些駁雜情緒如毒藥，在體內(nèi)沖撞，帶來郁結(jié)痛苦，被認為是心魔根源，是導致他“走火入魔”、淪為廢人的元兇。

直至昨夜，收到林清雪那封“訣別信”所引發(fā)的、極致的冰冷絕望中，某種壁壘轟然破碎。

他不再痛苦。

反而像餓了太久的饕餮，聞到了珍饈香氣。

此刻，海量、濃郁、針對他的負面情緒，瘋狂涌入。那些曾讓他生不如死的“銳意”，正被體內(nèi)新生的一縷微弱卻堅韌的“力量”貪婪吞噬、轉(zhuǎn)化。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自心臟深處誕生，沿著從未被靈氣滋養(yǎng)過的隱秘路徑流轉(zhuǎn)。所過之處，沉寂三年、鐵石般堵塞的經(jīng)脈，傳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松動感！

雖距真正“疏通”尚遙，但這卻是三年來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力量”誕生的希望！

非靈氣。

是另一種，源于眾生心念，更為詭*霸道的力量雛形。

王彬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幽光。

再抬頭，臉上那奇異的平靜更深，甚至帶上一點讓林清雪莫名心慌的極淡弧度。

“仙路斷絕，是今日事。”

“明日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林清雪微僵的臉，投向遠空。

“……誰又說得準？”

“退婚，我認。”

“補償……”

腳尖輕挑，木盒飛起，穩(wěn)穩(wěn)接住，看也不看，隨手向后一拋。木盒劃出弧線，落入身后一位目露關切的老仆懷中。

“……就當林姑娘饋贈王家。”

“至于我王彬個人……”

他拍了拍舊布衣上不存在的灰塵，轉(zhuǎn)身，向演武場外走去。步伐穩(wěn)，背脊直。

“我的前程，不勞費心。”

“他日仙路再逢……”

少年聲音隨風傳來，平靜，卻似帶著某種沉重如山的意志，敲在每個人心頭。

“……但愿林姑娘，道心依舊，冷清如雪。”

話音落，他已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入被夕陽拉長光影的街道。

身后，死寂的演武場。

神色驟變的仙師。

臉色蒼白的林清雪。

無數(shù)道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

以及，依舊從他們身上源源不斷升騰、涌向少年背影的、愈發(fā)濃郁的……

情緒洪流。

紅塵第一縷火，已在冷眼中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