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憶有十八個非富即貴的干娘

暮春京城，風里帶著暖意。

城南的集市盡頭，一家豬肉鋪子前尤其熱鬧。

鋪子前站著一個天仙，在殺豬。

她身穿一身便于活動的青色布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皓腕。

一頭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更襯得她眉眼清亮，五官精致。

她眉心一點殷紅的朱砂痣，在喧鬧市井中，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氣質(zhì)。

可她......在殺豬。

她此刻正手起刀落，將一大塊豬后臀肉精準地分割開來。

沈憶刀法穩(wěn)健，每一刀下去，骨肉分離，毫不拖泥帶水。

溫熱的血濺在案板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少女臉上撒了血，看上去有些恐怖，像滴血觀音。

就在這時，幾名家丁打扮的人粗魯?shù)赝崎_圍觀的百姓，清出一條道來。

緊接著，一行衣著華貴的人走了過來，停在了豬肉鋪前。

男子身穿錦袍，面容嚴肅，是長恩伯沈千。

婦人則云鬢高聳，珠翠環(huán)繞，正是長恩伯夫人劉丹青。

他們身后跟著一對年輕男女。

男子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長衫，是沈家大公子沈九重。

他身邊的少女則穿著一身粉色羅裙，容貌甜美，正是被伯府養(yǎng)了十六年的千金沈?qū)氈椤?br>
一行人站在彌漫著血腥氣的豬肉鋪前，與周遭的環(huán)境顯得格格不入......長恩伯夫人一看到案板上的鮮血和內(nèi)臟，便立刻用絲帕掩住了口鼻，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孩子......動作這般粗魯，我不認，我只認我的寶珠！”

沈千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他打量著沈憶，目光里充滿了審視。

這就是......他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真女兒？

伯府嫡女，殺豬？！

“粗俗！”

他忍不住怒斥。

沈九重站在沈?qū)氈樯韨?cè)，他的視線在觸及沈憶那雙握刀的手時，流露出明顯的嫌棄。

他下意識地將沈?qū)氈橄蜃约荷砗罄死p聲溫柔道，“女子拋頭露面，實在丟臉。

寶珠，不要學。”

“？”

這幾個人有病吧？

嘰里咕嚕說啥呢？

她殺個豬礙他們事了？

沈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掃過眼前的西人。

從他們?nèi)A麗的衣著和高高在上的神態(tài)，能猜出他們的身份非富即貴。

沈憶放下手中的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地開口。

“你們不買豬肉就走，耽誤我做生意了。”

長恩伯夫人聽到這話，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粗俗！

還無禮！

若不是需要給太傅死去的兒子做樁冥婚，她也不會來認回沈憶......伯夫人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沈憶，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沈?qū)氈閰s在這時從沈九重身后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愧疚，快步走到沈憶面前，忍著惡心，一把抓住了沈憶還沾著些許油膩的手。

“妹妹！

你就是沈憶妹妹吧？

我終于找到你了！”

“十六年前，當朝長恩伯夫人生下你......你和我被夫人的貼身嬤嬤調(diào)換了，讓你流落在外十六年......”沈?qū)氈榈穆曇魩е耷唬劭羲查g就紅了。

沈憶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喜歡陌生人的觸碰，尤其是這種自來熟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表演痕跡明顯的少女，沒有說話。

沈?qū)氈橐娝粸樗鶆樱薜酶觽摹?br>
她轉(zhuǎn)向長恩伯和伯夫人，聲音哽咽。

“爹，娘，都是女兒的錯！

是女兒*占鵲巢，占了妹妹十六年的位置，才害得妹妹在這里受苦。”

說完，她又猛地轉(zhuǎn)回頭，對著沈憶深深一拜。

“妹妹，姐姐對不起你！

如今你回來了，我也該將這位置還給你了。

我......我唯有一死，才能謝罪！”

話音剛落，沈?qū)氈楸忝偷爻慌缘娜獍缸踩ァ?br>
周圍的百姓發(fā)出一陣驚呼。

沈九重臉色大變，立刻沖上前去，一把將沈?qū)氈榫o緊抱在懷里。

“珠兒，你這是做什么！

不關(guān)你的事！”

他抱著沈?qū)氈椋哉Z間滿是心疼和憐惜。

沈憶靜靜地看著，覺得有些好笑。

好假。

她拿起案板上那把剛才用來剔骨的尖刀，走到沈?qū)氈槊媲埃瑢⒌侗f了過去。

“你要尋死？”

“刀在這里，你用吧。”

沈?qū)氈榈目蘼曣┤欢埂?br>
她看著眼前那把鋒利、甚至還帶著血絲的尖刀，嚇得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后縮去。

她剛才只是做做樣子，博取同情，哪里是真的想死。

沈?qū)氈榈淖齑蕉哙轮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卻因為驚恐而流得更兇了。

“沈憶妹妹......快拿開......”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抖。

沈憶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你剛才不是說要尋死謝罪嗎？”

她又把刀往前遞了遞。

“怎么不尋了？”

沈?qū)氈榈哪樢魂嚽嘁魂嚢祝y看到了極點。

她緊緊抓著沈九重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夠了！”

“你怎么能這么欺負你姐姐？！”

一聲怒喝傳來。

長恩伯夫人劉丹青快步上前，揚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沈憶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嘈雜的集市里格外清晰。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沈憶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cè)，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xiàn)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眼神沉了下來。

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像是凝結(jié)了寒冰！

很少有人敢打她。

養(yǎng)育她的十八位干娘，下從侯夫人、國公夫人、郡主、公主、王妃......上到女將軍、皇后娘娘，哪一個不是將她捧在手心里？！

她們教她琴棋書畫，也教她騎馬射箭，更是教她為人處世的道理。

她們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讓她拿著無數(shù)銀錢觀覽山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更別提動手了。

而眼前這個自稱是她親生母親的女人，在見面的第一刻，就給了她一巴掌......親生的娘，還不如干娘！

長恩伯夫人看著沈憶冰冷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一顫。

她感覺心臟略微有些刺痛。

但隨即，被怒火取代！

“你這個粗鄙不堪的東西！

滿身血腥，言語惡毒！

珠兒心地善良，好心認你，你卻如此逼迫她！”

“你根本不配做我沈家的女兒！”

“我的女兒，只有珠兒一個！”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沈憶心中對親人二字僅存的期許。

她本就沒有什么親緣之念。

既然他們不認，那便不認吧。

她不想和這些人再有任何瓜葛。

“你們給我滾！”

沈憶蹙眉。

長恩伯夫人卻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

就在這時，一首躲在沈九重懷里的沈?qū)氈椋那淖Я俗Р蛉说囊滦洌瑢λ沽藗€眼色。

伯夫人立刻會意。

不管這個女兒多么粗鄙，她始終是沈家真正的血脈。

她必須被帶回京都！

她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