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后我靠討債統治末世

腐爛的甜腥氣是這座死亡城市永恒的基調。

李默用一塊浸滿污油的碎布，死死捂住口鼻，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睛。

那眼睛里，曾經有過的溫和與光亮，早己被刻骨的疲憊和一種冰冷的執念取代。

他蹲在一家被洗劫一空的便利店角落，小心地掰開最后半塊壓縮餅干，像對待珍寶一樣，用牙齒刮下碎屑，混著從銹蝕水龍頭里接來的、帶著鐵腥味的渾水，一點點咽下去。

胃里火燒火燎的疼痛暫時被壓了下去，但那種源自骨髓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日夜灼燙著他的神經。

不是末世后毫無意義的紙幣，是末世前實實在在的五十萬***。

那是他父母的命，是礦難事故后，兩條鮮活的生命換來的微薄補償。

他當時剛工作不久，傻乎乎地信任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稱兄道弟的張三，將存著這筆錢的卡交由他“暫時保管”，用于一個據說穩賺不賠的“項目”。

然后，張三就帶著錢，人間蒸發了。

電話關機，住處搬空，仿佛從未存在過。

李默報警，**，但張三顯然早有準備，線索寥寥。

就在他焦頭爛額、幾乎絕望時，災難爆發了。

病毒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席卷全球，秩序崩壞，文明在短短幾周內倒退至叢林時代。

諷刺的是，末世來了，追債反而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在別人為了食物、為了安全、為了茍延殘喘而掙扎時，李默的目標簡單而純粹——找到張三，讓他還錢。

這執念支撐著他穿越尸山血海，讓他比大多數渾渾噩噩的幸存者活得更久，也……更不像個人。

吃完最后一點碎屑，他舔干凈手指，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個防水塑料袋。

里面小心地保存著幾張紙：泛黃的借條復印件（原件在律師那里，估計早己化為灰燼），一張他和張三大學時的合影（照片上兩人勾肩搭背，笑容燦爛，如今看來無比刺眼），還有他自己用撿來的筆記本記錄的“討債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尋找張三的線索，以及……他為了活下去，或者說，為了繼續討債，所做的事情。

比如，三天前，為了從一群盤踞在超市倉庫的**手里搶到一把更鋒利的砍刀和幾節電池，他利用地形，引來了小股尸群，趁亂得手。

他記得那個**頭子臨死前驚愕怨毒的眼神，也記得自己冷靜地補刀，搜刮物資時，手指沒有絲毫顫抖。

良心？

那東西在張三卷款跑路時，就己經和父母的生命一起，被埋葬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饑餓和寒冷而僵硬的身體。

背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是他全部的家當：有限的食物、水、藥品、工具，以及……一個用厚膠帶纏了好幾層，連接著一個老舊汽車電瓶和破喇叭的簡易擴音設備。

走出便利店，午后的陽光勉強穿透厚重的灰霾，給死寂的街道投下慘淡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然后是喪尸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嘶吼。

李默面無表情，熟練地避開主路，在廢棄車輛和倒塌的招牌間穿行。

他的腳步很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西周，像一頭尋找獵物的孤狼。

今天，他決定去城市的南邊碰碰運氣。

有流言說，那邊出現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幸存者據點，也許會有張三的線索。

穿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他瞥見一具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尸骸，破爛的衣服款式有些眼熟。

他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用腳踢開骸骨，看到下面壓著一個同樣破爛的皮夾。

他蹲下身，面無表情地翻撿，里面只有幾張腐爛的名片和一張泡脹的合影。

不是張三。

他隨手將皮夾扔開，仿佛那只是一塊石頭。

幾個小時后，他接近了傳言中的據點——一座由超市改造的堡壘。

外墻用車輛和沙袋加固，高處有瞭望哨。

但此刻，據點似乎剛經歷了一場沖擊，門口躺著幾具還在抽搐的喪尸**，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幸存者們正在緊張地清理戰場，搬運同伴的**，氣氛凝重而壓抑。

李默沒有貿然靠近，他躲在街對面一棟居民樓的二樓，透過破碎的窗戶觀察。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幸存者疲憊而驚恐的臉，沒有找到目標。

他猶豫了一下。

拿出喇叭，在這里喊話，無疑會暴露自己，甚至可能引來更多的喪尸，給這個剛剛遭受打擊的據點帶來滅頂之災。

若是半年前，他或許會于心不忍。

但現在……他深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冰冷的執念驅散。

他接好電線，調試了一下喇叭。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立刻引起了超市據點瞭望哨的注意，有人驚慌地指向他這邊。

李默不管不顧，將喇叭伸出破窗，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道：“張三——！

***躲到哪里去了——！”

“欠我的五十萬！

連本帶利！

你躲到陰曹地府也得還——！”

“張三！

出來！

還錢！”

巨大的、帶著無盡怨念與瘋狂的聲浪，在死寂的街區上空反復回蕩。

超市據點那邊瞬間一片嘩然和怒罵，有人甚至舉起了槍對準他這邊。

而更遠處，那些原本游蕩的、被槍聲和血腥味吸引來的喪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躁動起來。

它們僵硬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珠齊刷刷地“望”向聲音的源頭，喉嚨里發出更加興奮和饑渴的嗬嗬聲，開始朝著李默所在的大樓匯聚。

李默迅速收回喇叭，斷開連接。

他看了一眼樓下越來越多、開始撞擊樓底大門的喪尸，又看了一眼對面超市據點那些幸存者驚恐、憤怒、甚至帶著一絲詛咒的眼神。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背好背包，握緊了手中那把沾滿黑血的砍刀，轉身向著樓頂天臺跑去。

他需要尋找另一條撤離路線。

討債，還未成功。

他還不能死。

至于因此可能害死多少人……他不在乎了。

從他被最信任的人推向深淵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只剩下債務關系。

要么討回，要么，一起毀滅。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只有樓下喪尸越來越瘋狂的撞門聲和嘶吼，以及遠處幸存者據點隱約傳來的、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咒罵，在空氣中交織，譜寫著末日里最尋常不過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