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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籠中雀:縛紅妝

        籠中雀:縛紅妝

        感恩日常 著 古代言情 2026-03-06 更新
        73 總點擊
        素云,沈檀 主角
        fanqie 來源
        由素云沈檀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籠中雀:縛紅妝》,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三月初九,驚蟄。,已經兩個時辰了。,從穿堂里嗚嗚地灌進來,把她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夾襖吹得透涼。膝蓋底下是冰涼堅硬的青石板,寒氣順著骨頭往上爬,爬過腰肢,爬過脊背,最后在后頸那里凝成一團,讓她忍不住想打顫。。,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眼簾低垂,目光落在前方三尺處的磚縫上。那磚縫里長出一棵極細小的草,剛冒出兩片嫩綠的芽,在風里瑟瑟地抖。,忽然有點羨慕它。“大小姐。”,是貼身丫鬟素云。素云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精彩試讀


        ,是從一盞茶開始的。,天還沒亮透,就有宮女進來撩開帳子。那宮女叫紫菀,是太后撥來伺候她的,二十來歲的樣子,生得白凈,說話輕聲細語,做事卻利落得像一把尺子——什么時候該做什么,分毫不差。“沈姑娘,該起了。”,沒有賴床,沒有遲疑,甚至沒有伸一個懶腰。她只是坐起身,任由紫菀給她披上外衣。。,她從太后宮里告退,本以為要隨夫人回府。可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卻笑著攔住她:“太后娘娘說了,讓姑娘在宮里多住些日子,陪娘娘說說話。姑**東西,自會有人去侯府取來。”,但很快便笑著應下:“這是太后的恩典,也是這孩子的福氣。”。
        留在了一座比侯府更大、更高、更華麗的籠子里。

        “姑娘,請凈面。”

        紫菀的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沈檀接過浸了溫水的帕子,敷在臉上。帕子是細軟的棉布,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她在侯府用的帕子也是細棉布,卻沒有這股香味。

        她在侯府用的每一樣東西都比這里差一些,卻又差得不多——剛好夠讓她明白,自已在這里是“客”,不是“主”。

        凈完面,紫菀又端來一盞茶。

        “姑娘,請漱口。”

        沈檀接過,含了一口,那茶水微微發咸,是她從沒用過的青鹽漱口水。她按著紫菀教的那樣,輕輕漱了漱,吐進旁邊的小盂里。

        然后是梳頭。

        紫菀的手很巧,手指在她發間穿梭,三兩下便綰出一個簡單的纂兒,只簪了一根銀簪——太后說了,在宮里不必打扮得太素凈,也不必太華貴,適中就好。

        沈檀看著銅鏡里的自已,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可不知為什么,她覺得自已好像變了點什么。

        也許是眼神。

        也許是別的什么。

        她說不上來。

        用過早膳,便有教養嬤嬤來了。

        那嬤嬤姓秦,是太后身邊的老人,據說伺候過兩代皇后。她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干涸的河床,深深淺淺地交錯著。可她的腰板挺得筆直,走起路來沒有一絲聲響,看人的時候目光平平的,卻讓人不敢直視。

        “姑娘,”秦嬤嬤在她面前站定,“從今日起,老奴教您宮里的規矩。”

        沈檀起身行禮:“有勞嬤嬤。”

        秦嬤嬤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

        “宮里的規矩,和侯府不一樣。”秦嬤嬤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侯府,您是主子。在宮里,您是臣女。主子有主子的規矩,臣女有臣女的規矩。”

        沈檀垂首聆聽。

        “第一樣,是走。”

        秦嬤嬤轉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她的步子不大不小,裙角紋絲不動,像是貼著地面滑過去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您走一遍。”

        沈檀吸了口氣,邁步。

        她在侯府學過走路的規矩。夫人教過,教養嬤嬤也教過——步子要小,腰要直,裙角不許揚,走起來要像一朵云飄過去。

        她覺得自已走得不錯。

        可秦嬤嬤只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不對。”

        沈檀停下腳步,等著她說。

        秦嬤嬤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腰側:“姑娘走路的功夫,都在這兒了。”

        沈檀一愣。

        “腰太硬。”秦嬤嬤說,“您是用腰在走,不是用腿。腰硬,步子就僵;步子僵,裙角就要動。您再走一遍,想著您的腿,把腰放軟。”

        沈檀依言再走。

        她試著放松腰肢,讓力量從大腿帶動小腿。這一步走得比方才小了些,也慢了些。

        秦嬤嬤還是搖頭。

        “眼睛。”

        沈檀這才意識到,自已方才一直盯著地面。

        “走路的時候,眼睛要平視。”秦嬤嬤說,“不是看天,也不是看地,是看前頭三尺遠的地方。不能東張西望,也不能像您這樣,只盯著自已的腳尖。您是大家閨秀,不是做賊的。”

        沈檀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她知道自已方才為什么盯著地面——因為不敢看。宮里處處是規矩,處處是眼睛,她怕自已多看一處,就多一分錯。

        可原來,不看也是錯。

        “第三遍。”

        她又走了一遍。

        這一遍,她試著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三尺處的青磚上。腰放軟,步子放小,裙角紋絲不動。

        秦嬤嬤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走。”

        于是她就繼續走。

        從東墻走到西墻,從西墻走到東墻。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腿也開始發酸。

        可秦嬤嬤沒有喊停。

        她也不敢停。

        不知走了多少趟,秦嬤嬤終于開口:“歇一歇吧。”

        沈檀停住腳步,輕輕呼出一口氣。

        秦嬤嬤看著她,目光里終于有了一絲滿意:“姑**性子倒是穩。換了旁人,早該問老奴‘還要走多久’了。”

        沈檀沒有說話。

        她不是不想問。她只是知道,問了也沒用。夫人教過她——在規矩面前,不需要問為什么,只需要做。

        “第二樣,是坐。”

        秦嬤嬤走到窗邊的玫瑰椅前,緩緩坐下。她坐得很淺,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平視。

        “您來。”

        沈檀依言坐下。

        她坐得也很淺,腰挺得很直,手放得也很規矩。

        秦嬤嬤看著她,忽然問:“您累嗎?”

        沈檀愣了一下。

        “您這么坐著,”秦嬤嬤指了指她的肩膀,“肩膀繃著,脖子梗著,腰也僵著。您累嗎?”

        沈檀沉默了。

        她累。

        她一直都很累。

        從六歲那年被接到正院起,她就一直在累。累著走路,累著說話,累著吃飯,累著睡覺。累得連自已都忘了,不累是什么感覺。

        可她不能說累。

        “老奴再教您一遍。”秦嬤嬤說,“坐的時候,腰要直,但不要僵。肩膀要沉,不要聳。您試試,把氣沉下去,把肩膀往后打開。”

        沈檀依言調整。

        果然,肩膀放松了些,呼吸也順暢了些。

        “記住了,”秦嬤嬤站起身,“坐有坐相,但坐相不是為了累死自已。您越累,越顯得不自在;越不自在,越容易出錯。要把規矩做到骨子里去,做到不用想就能做對,那時候您就不累了。”

        沈檀起身行禮:“多謝嬤嬤教誨。”

        秦嬤嬤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什么,她看不懂。

        “下午學站和行禮。”秦嬤嬤說著,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姑娘,老奴多問一句——您在侯府,是不是從來沒出過錯?”

        沈檀想了想,搖頭。

        她出過錯。

        六歲那年躲開夫人的手,是錯。八歲那年宮宴上多看了一眼御花園的花,是錯。去年太后千秋節時起身快了半步,也是錯。

        只是這些錯,她都記著,記在心里,再沒犯過第二回。

        “沒出過錯的人,最容易出大錯。”秦嬤嬤說,“因為您不知道自已錯在哪兒。”

        說完,她便推門出去了。

        沈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眼前合上。

        窗外的日頭正烈,有蟬鳴聲隱隱傳來,一聲一聲,像在催著人睡午覺。可她沒有睡,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天。

        宮里的天和侯府的天是一樣的,藍的,高的,遠的。

        可宮里的墻比侯府的墻更高。

        她想起方才走路時秦嬤嬤說的話——眼睛平視,前頭三尺。

        可她前頭三尺,除了墻,還是墻。

        午后的日頭毒辣得很,秦嬤嬤卻沒有絲毫通融。

        “站。”

        她就站在廊下,頭頂是刺目的太陽,腳下是滾燙的青磚。秦嬤嬤坐在陰涼處,手里端著一盞茶,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站也是有規矩的。

        雙腳不能分太開,也不能并太攏。身子要正,不能歪。手要放好,不能動。眼睛要平視,不能東張西望。

        她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

        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沿著臉頰流到下巴,**的。她想擦,卻不能擦。

        太陽曬得她有些發暈,眼前的光變成一團一團的,晃晃悠悠的。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光團眨掉,繼續站著。

        她不知道自已站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秦嬤嬤沒有說停,她就不敢停。

        終于,秦嬤嬤放下茶盞,站起身。

        “行了。”

        沈檀輕輕松了口氣。

        秦嬤嬤走到她跟前,打量著她,忽然伸出手,按了按她的后背。

        “衣裳濕了。”

        沈檀這才發覺,自已的里衣已經濕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明天這個時辰,還站。”秦嬤嬤說,“站到您不流汗為止。”

        沈檀垂首:“是。”

        她沒有問“為什么要站到不流汗為止”。她知道,問了也沒用。秦嬤嬤要的不是她明白,是她做到。

        下午學完站,便是學行禮。

        行禮比走路和站更難。

        面見太后怎么行禮,面見皇后怎么行禮,面見嬪妃怎么行禮,面見公主怎么行禮——每一種禮都有細微的差別。叩首的深度、跪地的時長、起身的速度,分毫都不能差。

        秦嬤嬤示范一遍,她便跟著做一遍。

        做錯了,重來。

        做得不夠好,重來。

        做得夠好了,還是重來——因為“夠好”不夠,要“最好”。

        太陽西斜的時候,她的膝蓋已經跪得發麻,額頭也磕得有些疼。可她還是跪著,做著,一遍又一遍。

        “行了。”

        秦嬤嬤終于松口。

        沈檀跪在地上,緩了緩,才慢慢站起身。膝蓋酸疼得厲害,她穩住身子,沒有去揉。

        秦嬤嬤看著她,目光里難得有了一絲溫和。

        “姑娘是個有韌性的。”秦嬤嬤說,“老奴教過不少貴女,有的第一天就哭了,有的第二天就告病了。姑娘一句苦都沒喊過。”

        沈檀低著頭,沒有說話。

        不是她不苦。

        是她不知道,喊苦有什么用。

        “今日就到這里。”秦嬤嬤轉身,“明日卯時,老奴還來。”

        沈檀屈膝送她。

        等人走遠了,她才慢慢走回屋里。

        紫菀已經備好了熱水,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姑娘,奴婢給您備了沐浴的熱水,您先泡泡,解解乏。”

        沈檀點了點頭。

        浴桶里是溫熱的水,水上漂著幾片玫瑰花瓣,香氣淡淡的。她泡在水里,閉上眼睛,把整個人沉下去。

        熱水包裹著她,酸痛漸漸化開。

        可她腦海里想的,還是今日學的那些規矩——走路、坐、站、行禮。每一樣都刻在她腦子里,像刀刻的一樣深。

        她忽然想起秦嬤嬤說的那句話。

        “要把規矩做到骨子里去,做到不用想就能做對。”

        不用想就能做對。

        那還是人嗎?

        還是一只會動的木偶?

        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承塵。雕花的木格子,漆得油亮亮的,映著昏黃的燭光。

        她忽然想畫點什么。

        沐浴**后,沈檀讓紫菀退下,說自已要歇息了。

        紫菀沒有多問,替她放下帳子,便退了出去。

        沈檀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的動靜。等腳步聲遠了,她才悄悄起身,從包袱里取出紙筆。

        這些紙筆是她自已帶來的。入宮那日,她把它們塞在包袱最底下,和幾件換洗衣裳放在一起。紫菀收拾包袱時看見了,問了一句,她只說“閑來無事畫著玩”,紫菀便沒再多問。

        她把紙鋪在小幾上,就著燭光,開始作畫。

        畫的是今日的秦嬤嬤。

        秦嬤嬤坐在陰涼處喝茶的樣子,手里端著白瓷茶盞,眼睛卻一直盯著她。那目光不是嚴厲,也不是溫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復雜。

        她又畫自已。

        站在廊下的自已,頭頂是毒辣的日頭,腳下是滾燙的青磚。汗水從額角滑下來,她想擦卻不能擦。

        她還畫那廊下的影子——一道長長的影子,一動不動,像是釘在地上一樣。

        畫完這些,她停了筆。

        燭光搖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也是一動不動的。

        她看著那道影子,忽然覺得自已就是那道影子。

        被人照著,被人看著,被人擺布著。沒有自已的形狀,沒有自已的顏色,只是映在墻上的一道暗影。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畫收起來,藏回包袱里。

        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穩。

        夢里一直在走路,走一條很長很長的宮道。兩邊的紅墻高得望不見頂,腳下的青磚怎么也走不到頭。她想停下來,腳卻自已動著,一步,一步,一步……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紫菀還沒來。她躺在床上,看著帳頂,聽著外頭隱隱約約的鳥鳴。

        今日還要學規矩。

        明日還要學。

        后日還要學。

        她不知道要學到什么時候,只知道,只要還在宮里一天,就要一直學下去。

        卯時,紫菀準時來撩帳子。

        “姑娘,該起了。”

        沈檀坐起身,和昨日一樣,沒有賴床,沒有遲疑。

        今日學的還是走路、坐、站、行禮。

        和昨日一樣。

        明日大概也一樣。

        午后歇息的時候,紫菀端來一碗冰鎮的酸梅湯。沈檀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想起六歲以前的日子。

        那時候她住在偏院,夏日里沒有冰,沒有酸梅湯。渴了就喝井里打上來的涼水,那水帶著一股鐵銹味,可她還是喝得津津有味。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么是規矩。

        走路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歪歪扭扭地走。坐可以歪著,可以靠著,可以把腿盤起來。站可以東倒西歪,可以靠墻,可以蹲下來玩泥巴。

        她那時候是個人。

        現在呢?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株石榴樹,正開著火紅的花。有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跳來跳去,自在得很。

        沈檀看著那只麻雀,忽然有些羨慕。

        它會飛。

        她不會。

        “姑娘,”紫菀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秦嬤嬤來了。”

        沈檀回過神,轉身,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請嬤嬤進來。”

        秦嬤嬤進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卷書。

        “今日不學規矩了。”秦嬤嬤說,“今日學認人。”

        她把書卷展開,是一幅畫像——上頭畫著一個婦人,穿著命婦禮服,面容端莊。

        “這位是皇后娘娘。”

        沈檀仔細看著那張臉,把眉眼、鼻梁、唇形都記在心里。

        秦嬤嬤又翻過一頁,是另一幅畫像。

        “這位是淑妃娘娘。”

        再翻,是德妃、賢妃、惠妃……

        秦嬤嬤翻一頁,她看一頁,記一頁。

        “姑娘記得住嗎?”秦嬤嬤問。

        沈檀點頭:“記得住。”

        秦嬤嬤有些意外,又往后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幅:“這位是誰?”

        沈檀看了一眼,答:“淑妃娘娘。”

        秦嬤嬤又指了一幅。

        “德妃娘娘。”

        秦嬤嬤合上書,目光里多了一絲驚訝。

        “姑娘過目不忘?”

        沈檀垂下眼簾:“臣女只是……記性好些。”

        秦嬤嬤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既是這樣,老奴便多教姑娘一些。”

        她把書放在一旁,開始細細講起宮里的規矩——不只是行禮的規矩,還有說話的規矩、見人的規矩、赴宴的規矩、謝恩的規矩……

        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沈檀的腦子里。

        沈檀聽著,記著,一個字都不敢漏。

        她不知道這些規矩什么時候能用上。

        但她知道,在這宮里,多知道一條規矩,就少一分錯。

        太陽漸漸西斜,秦嬤嬤終于講完了。

        “今日就到這里。”她站起身,“姑娘好生歇息。”

        沈檀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月洞門后。

        回到屋里,她在窗邊坐下,看著外頭的天。

        天已經暗下來了,石榴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忽然想起秦嬤嬤問她那句話——“姑娘過目不忘?”

        她點了點頭。

        可她沒說的是,她不僅記得住看過的,還記得住聽過的、讀過的、想過的。

        那些東西都在她腦子里,密密麻麻的,像一間堆滿了雜物的屋子。

        有些東西有用。

        有些東西沒用。

        她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沒用的。只知道,既然記住了,就忘不掉了。

        就像今日學的那許多規矩。

        就像方才看的那許多畫像。

        就像今日站了兩個時辰的廊下、那輪毒辣的太陽、那碗冰鎮的酸梅湯、窗臺上那只嘰嘰喳喳的麻雀。

        都忘不掉了。

        夜深了。

        紫菀來給她放下帳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沈檀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日還要學規矩。

        后日還要學。

        她不知道要學到什么時候。

        但她知道,無論學到什么時候,她都要學下去。

        因為她是替身。

        替身不能出錯。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更鼓聲,一下,兩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是細軟的絲綿,帶著淡淡的熏香,比她在侯府用的那個軟得多、香得多。

        可她睡不著。

        她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夫人時,夫人看著她的臉,眼眶泛紅,伸手要來摸她。

        她躲開了。

        那天晚上,她沒有吃上晚飯。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躲過。

        再也不躲了。

        她學會了低頭,學會了順從,學會了把所有的“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里。

        可那些話還在。

        在肚子里,在心里,在腦子里。

        在夜深人靜、沒有人看見的時候,會自已冒出來。

        “你是誰?”

        她問自已。

        沒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月光,從帳子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細細的白。

        像一道門縫。

        可她推不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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