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博浪沙驚變

帝國的車轍，碾過新修的首道，發(fā)出沉悶而規(guī)律的聲響，如同這片剛剛統(tǒng)一土地上唯一的心跳。

始皇帝嬴政的東巡隊伍，宛如一條玄色與赭黃交織的鋼鐵巨蟒，蜿蜒在關東的原野上。

旌旗蔽日，甲胄鮮明，最外圍是手持勁弩的銳士，內(nèi)層則跟隨著少數(shù)幾臺試驗性的機關獸——形如巨犬，通體由青銅與熟鐵鑄就，關節(jié)處噴吐著稀薄的白汽，齒輪咬合的嗡鳴為肅殺的隊伍增添了一抹非人的冰冷。

御輦之內(nèi)，嬴政正襟危坐。

他己近知天命之年，威儀日重，眉宇間積壓著掃平六國后不曾消散的疲憊與更深沉的東西。

他閉著眼，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敲擊著鋪有軟墊的扶手。

那敲擊聲，細聽之下，竟帶著一絲微不**的金屬質(zhì)感。

“陛下，將至博浪沙。”

車外，近侍恭敬的聲音傳來。

嬴政“嗯”了一聲，并未睜眼。

博浪沙，地勢起伏，林木叢生，是個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

他并不擔心，帝國的鐵蹄下，早己沒有真正的反抗力量，些許蟊賊，不過是螳臂當車。

然而，預感的絲線往往在最不經(jīng)意的時刻驟然繃緊。

就在車隊行至一處坡地，兩側(cè)林木最為茂密之時，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的箭雨，從林間傾瀉而出，但目標并非御輦，而是隊伍前列的幾臺機關獸！

箭簇撞在金屬外殼上，發(fā)出叮當脆響，大多無功而返。

護衛(wèi)們迅速結(jié)陣，弩箭上弦，指向襲擊來源。

“鼠輩。”

嬴政終于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

他并未驚慌，這種程度的襲擊，甚至不值得他動怒。

但下一刻，一道身影如鷂鷹般從高坡?lián)湎拢繕耸字赣偅?br>
那人手中并無兵刃，只握著一塊拳頭大小、色澤深黯、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奇異石頭。

“護駕！”

侍衛(wèi)長的吼聲撕裂了空氣。

刺客在空中甩臂，那塊奇石并非投擲，而是被他以一種巧妙的手法，凌空激發(fā)！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嗡——！

嬴政左臂袖袍之下，一股尖銳的、絕非血肉之軀應有的劇痛猛然炸開！

那感覺，像是他手臂內(nèi)部所有的齒輪、軸承、連桿在一瞬間被無形的巨力攫住，瘋狂地扭轉(zhuǎn)、摩擦、試圖掙脫皮膚的束縛！

他悶哼一聲，右手死死抓住左臂肘部，額角青筋暴起。

更駭人的是，那幾臺原本安靜待命的機關獸，眼中的晶石光芒驟然變得混亂而刺眼，發(fā)出刺耳的、失去控制的尖嘯，其中一臺甚至失控地撞向了旁邊的輜重車！

混亂中，刺客被亂箭射成了刺猬，那塊奇石也滾落在地，被一名侍衛(wèi)小心挑起，用特制的鉛盒封存。

侍衛(wèi)長跪在御輦外，聲音顫抖：“陛下受驚！

逆賊己伏誅……”御輦內(nèi)沒有回應。

只有沉重的、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嬴政冰冷的聲音才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屬摩擦般的嘶啞：“查。

那石頭，何處而來。”

“所有目睹此事的衛(wèi)士，暫隔離看管。”

“加速，前往下一處行宮。”

命令簡潔而高效，但近侍們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因為他們隱約聽到，在陛下說話時，御輦內(nèi)似乎還伴隨著一種極其細微、卻持續(xù)不斷的……齒輪卡澀又強行轉(zhuǎn)動的“喀喀”聲。

車隊再次啟動，速度更快，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滯。

那臺失控的機關獸被遺棄在路旁，如同一個不祥的預兆。

嬴政靠在車壁上，右手緊緊按著左臂，袖中那冰冷的、堅硬的觸感從未如此刻骨銘心。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左臂內(nèi)部那失控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機械之力。

窗外，是新生的帝國山河。

窗內(nèi)，是皇帝逐漸被鋼鐵侵蝕的血肉，以及一個剛剛被那奇異磁石叩響的、關乎存亡的警鐘。

博浪沙的塵埃落定，但一場席卷帝國的鋼鐵風暴，己悄然掀開了序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