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長生

青石鎮外三十里，破廟。

陳凡睜開眼。

眼前是剝落的泥墻，房梁上蛛網密布。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指尖觸到冰涼的青石板——這一覺，又是三十年。

體內靈力涌動，渡劫境中期。

修為如約而至，可預料范圍內事，沒什么好驚喜的。

他站起身，袖袍無風自動，灰塵簌簌落下。

推開廟門，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瞇起眼。

青石鎮還在。

遠處炊煙裊裊，依稀能聽見叫賣聲。

陳凡松了口氣，至少這次醒來，鎮子沒被夷為平地。

“三十年了啊......”他抬手掐訣，天機推演眼發動。

視野中，青石鎮上空氣運如絲如縷，大部分呈灰白色——普通凡人的命數。

唯獨鎮北方向，有一縷暗金色的氣運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龍形。

大楚王朝的國運。

只是這龍形虛浮,龍身布滿裂紋,像是隨時會崩碎。

“靈脈枯竭......三十年內**。”

陳凡瞇起眼,推演的畫面在瞳孔中流轉:大楚皇帝暴斃、太子爭位、邊關失守、靈脈崩塌——一連串的因果線在眼前鋪開,最終指向三十年后的某個節點。

他收回神通,額角滲出冷汗。

每次推演都要消耗十年壽元,剛才這一下,又少了十年。

“得省著用。”

陳凡拍拍袖子上的灰,往鎮子方向走。

腳下的土路還是三十年前那條,只是路邊的槐樹己經長到兩人合抱粗。

他伸手摸了摸樹干,粗糙的樹皮下,能感覺到靈脈的微弱脈動。

“嘖,果然在枯竭。”

再這樣下去,別說三十年,二十年大楚就得完。

陳凡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鎮口的茶攤還開著,老板換了人——原先那個駝背老頭己經不在了,現在坐在攤位后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長相和老頭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兒子輩。

“客官,喝茶么?”中年漢子招呼著,眼神在陳凡身上打量。

灰布長袍,腰間掛著個破葫蘆,頭發隨意束著,臉上胡茬邋遢——怎么看都是個窮困潦倒的散修。

陳凡在茶攤坐下。

“來碗茶。”

“得嘞！”

中年漢子利落地倒了碗茶水,擱在陳凡面前。

茶水渾濁,飄著幾片茶葉,一股子苦澀味。

陳凡也不嫌棄,端起來喝了一口。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

中年漢子攀談起來,“這青石鎮可不太平,最近鬧匪患,您要是往北去,可得小心著點。”

“匪患？”

“可不是嘛。”

中年漢子壓低聲音,“聽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流民,聚在黑風嶺占山為王。

前些日子還劫了郡守大人的糧車,可把郡守氣壞了,派兵去剿,結果......”他嘖嘖兩聲,沒往下說。

陳凡挑眉。

“結果如何？”

“全軍覆沒。”

中年漢子神秘兮兮道,“聽說那伙流民里有修士,帶頭的是個少年,十六七歲,一手劍法出神入化,郡守派去的百人隊,愣是讓他一個人給挑了。”

陳凡放下茶碗。

天機推演眼自動發動,視野中,黑風嶺方向有一道赤紅色的氣運沖天而起,凝而不散。

這是......殺劫氣運。

而且這道氣運的走向,首指三十年后大楚覆滅的那個節點。

有意思了。

陳凡掏出兩枚銅板,擱在桌上。

“多謝,茶錢。”

“哎喲,客官您太客氣了！”

中年漢子笑著收錢,“您要是往北去,可真得小心,那伙流民可不是好惹的。”

陳凡擺擺手。

他走出茶攤,抬頭看向北方。

黑風嶺,流民,少年劍客——這些因果線交織在一起,隱隱指向某個關鍵節點。

“看來第一步棋,就落在你身上了。”

陳凡笑了笑,身形一閃,消失在鎮口。

再出現時,他己經站在黑風嶺山腳下。

山路崎嶇,兩側草木瘋長,遮天蔽日。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不久前這里發生過廝殺。

陳凡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了不到百步,就有人跳了出來。

“站住！”

三個持刀大漢攔住去路,為首那人臉上有道疤,眼神兇狠。

“小子,識相的把身上值錢東西留下,不然......”話還沒說完,陳凡抬手一揮。

三人瞬間定在原地,連眼珠子都轉不動。

“讓你們老大出來。”

陳凡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個大漢眼中驚恐,想叫喊卻發不出聲。

片刻后,山道盡頭傳來破風聲。

一道身影從樹梢躍下,穩穩落在陳凡面前。

少年。

十六七歲,穿著打滿補丁的布衣,腰間掛著把銹跡斑斑的長劍。

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鋒利如刀。

“閣下是何人？”

少年的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盯著陳凡。

陳凡打量著他。

天機推演眼中,少年身上的氣運呈赤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但在赤紅之中,又隱隱透出一絲暗金——那是帝王之氣。

“有意思......”陳凡喃喃自語。

這少年,未來要么成魔,要么稱帝。

而且根據因果線的走向,他會在二十年后成為大楚權柄的掌控者——只不過到底是正是邪,現在還不好說。

“我問你話呢！”

少年見陳凡不答,劍己經出鞘三寸。

劍氣凌厲,首指陳凡咽喉。

筑基境中期的修為。

對一個十六歲的散修來說,己經很不錯了。

陳凡伸出兩根指頭,輕輕一夾。

劍停了。

少年臉色大變,想抽劍卻紋絲不動。

“別費勁了。”

陳凡松開手,“你那點修為,在我面前不夠看。”

少年咬牙,額角青筋暴起。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來......給你送個機緣。”

陳凡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卷泛黃的古籍。

“這是《天罡北斗訣》,適合你的劍道。”

他隨手把古籍扔給少年。

少年下意識接住,翻開一看,瞳孔驟縮。

功法！

而且是地階上品！

“你......你為什么要給我？”

少年抬起頭,滿臉戒備。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么珍貴的功法,對方隨手就送,要說沒目的,他才不信。

陳凡轉身往山下走。

“三十年后,我會再來找你。”

“到時候,別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己經消失在山道盡頭。

少年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古籍。

良久,他咬牙收起功法。

“三十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