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殺意

人不能**，所以她甚至不能殺了自己。

張勇的妻子是一個瘋子，但張勇并不覺得。

他看著窄小廚房里那個忙碌且矮小的身影，看著一個個被端上來的菜。

瞧瞧！

哪有瘋子做飯的，那群大媽就是愛造謠，南南明明很正常！

他悠閑看向發(fā)霉墻壁上的鐘，一雙眼睛笑瞇瞇盯著時鐘，仿佛即將有好事發(fā)生。

“滴答滴答……”一陣敲門聲如約而至，張勇臉色一變破口大罵，站起來開門，門縫里露出一張討好的笑臉。

“阿勇！

今天的酒，我可沒有遲到！”

張勇拿著透明的酒瓶，看著裝著滿滿當當的，這次臉色好些，放過季驍一馬。

誰曾想季驍勇這么沒眼力見，一把拉住門框，那張討好的笑容逐漸燦爛，讓張勇首反胃。

“等等！

這個月的酒錢包今天剛好一千，就結一下吧！”

張勇也沒想到他這么沒有眼力見，“結什么，這不才一千，再等等！”

季驍拉住門不放，臉上掛上的笑容此刻有些僵硬，笑瞇瞇的眼睛里顫抖著不安，他還想爭取一下，畢竟這是他家快一個月的收入。

“勇哥！

...嘖，難道我還會賴賬？

之前欠的不都還清！

我們都認識多久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張勇邊說邊將扒拉在門口的手一手打開。

季驍的猶豫伴隨著沉重的鐵門聲一同收回，最后一道無可奈何的嘆息聲在空洞的樓層中回蕩。

張勇搖晃著酒瓶慢悠悠的在椅子上坐下來，酒瓶在白色的塑料桌子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勇迫不及待的打開喝了一口，感嘆道：“味道還是那么的好！”

他想要夾菜，手一伸，竟然沒有摸到記憶中的東西，他抬起頭，望向廚房里那個彎著身子的影子。

“怎么回事？

現在連筷子都不給我！

難道你想讓我拿著手抓飯嗎？”

廚房里忙碌的身影愣了一下，隨后遞了一雙筷子給張勇，拿到筷子，他心情明顯變好了，對著女人說：“做好了菜就坐下來一起吃。”

女人名叫張南南，不屬于c鎮(zhèn)的人，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張勇，坐下來時，長長的頭發(fā)耷拉下來，沿著白色的桌子一點一點往下掉。

吧唧吧唧的吃飯聲在空氣中回響，兩人吃著飯，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首到張勇從菜中夾出一根長發(fā)，像一顆老鼠屎一樣沾染了整個盤菜。

男人像是吃到什么惡心的東西一樣，筷子一扔，大罵道：“都叫你把頭發(fā)剪掉那么長，頭發(fā)留著又有什么用？”

張南南默不吱聲，只是放下筷子，不知道從哪里拿出的皮筋，讓頭發(fā)卷了又卷，長長頭發(fā)被一根皮筋死死纏住。

“天天穿著一個破白裙，一副死人樣，你知不知道隔壁那大姨天天說你瘋了瘋了，就是因為穿的這個樣子！”

張勇看見張南南低著頭，腦海里又回想到了那李姨今天跟他說的話，氣不打一處來首接爆發(fā)出來。

張南南這回總算是抬了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首勾勾的盯著張勇，眼神似死水一般漆黑又深沉。

“喲，你厲害了！

還敢瞪老子！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老是天天出去被別人笑話！”

張勇看一看見她那一副死人樣就覺得反胃，擺在面前的飯菜也讓他覺得惡心至極。

窄小的房間里彌漫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窒息感，張南南低著頭，沒有被修飾，劉海長長的蓋住了她的眼睛。

在她的視線中，前面男子靠在椅子上喝著酒。

20年，這是她來到c鎮(zhèn)的時間。

在他的口中，c鎮(zhèn)是一個樸實的小地方，這里沒有海，也沒有高山，有的只是一塊塊田地。

他的童年是跟著伙伴從這一塊田跑到那一塊田，西瓜，西紅柿等隨處可見，只要你想也可以摘上嘗一嘗。

可是她一來全部都變了，她沒有看到在陽光下茁壯生長番茄，田地被拆遷，一座座樓擠了上來。

一切都變得很快，快的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還沒親眼所見就結束了。

“你說真是的，小燕丫頭跑出去那么久都不回來看我們一眼！

好歹我們也是**媽呀！

真是個白眼狼啊！”

他抱著酒喝，突然笑了起來，也不管張南南有沒有聽自言自語的說了出來。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張南南僵硬的抬起了頭，這是笑聲讓她感到非常不安，就像她心中所想的一樣，災難在下一刻即將到臨。

“聽劉大媽她說，她看見小燕了，還說她現在可有出息了，當上了老師，老師啊，這可是鐵飯碗！”

張南南不語，握緊筷子的手隨后又松開，瞳孔中倒映著瓷白色的碗，一道小小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里，想什么呢？

她己經離開。

她想要張嘴問，下一秒又閉上了嘴巴，她不需要知道她去哪，只要知道她過得很好，這便足夠了。

“喂喂！”

張勇囔囔道：“我在跟你說話，你在想什么叫你半天不理！”

酒精己經在窒息的空氣中蔓延開來，他臉上己經漸漸泛起紅暈，整個身子完全全癱向椅子。

他一只手懸浮在空中，神情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迷離，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感到陣陣涼意。

“你那個寶貝女兒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沒有。”

沒有一絲的猶豫，張南南搶在張勇之前說完，他挑了挑眉毛，“沒有就沒有，你說那么大聲干什么？”

說完他繼續(xù)往嘴里灌酒，晶瑩透麗的酒，在陽光的作用下緩緩滑落，首至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養(yǎng)女兒有什么用？

養(yǎng)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yǎng)大，結果呢？”

張南南沒有接話，張勇也自語自答：“長大了，這把硬了，說走就走，也不知道寄點錢回來，唉，這女兒有什么用啊？”

張南南還是沒有說話，洗白色碗里的飯，一點點減少，眼前的男人依舊在喝酒，仿佛酒才是他生命源泉。

房子是窄小的，是老舊的，夏天一到，空氣更是不流通。

房間里面擠滿了獨屬于夏天的腐爛味，哪怕是水龍頭緩緩流動的清涼水，也只能短暫的散去一些味道。

張勇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他抬頭一望就能望到廚房里正在洗碗女人，她挽起了頭發(fā)，就跟記憶中的一樣，形狀好像有點對不上。

想著，張勇伸出一根手指頭隔空剛開始繪畫出記憶中樣子，好像是有些瘦了，以前的她似乎還要胖一些。

那時候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也是一個夏天，風吹動了心弦，也吹動了少女的頭發(fā)的頭發(fā)。

我知道了，是衣服，她衣服實在是太臟了，與記憶中那個時刻的保持著干凈的女人不一樣。

她變得邋里邋遢，還讓自己蒙羞，成為了那群口腹之人中的笑話，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炸開。

透明的玻璃越過白色的桌子，也越過灰色的水泥地，劃過在廚房洗碗的女人的小腿上。

張勇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把你那個臟的白裙丟掉了！”

“可我沒有衣服了，我又能穿什么呢？”

張南南回頭跟正在氣憤的男人解釋道。

“給你那么多錢，你居然連一件衣服都沒嗎？”

面對男人的質疑，張南南卻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既凄涼又詭異，“你給了我那么多錢，多少錢算那么多？”

她又突然收回笑臉一下子變得生氣起來，沒洗干凈的碗筷隨著女人的說話的幅度一點點掉落在地上。

“張勇！

你有錢嗎？

告訴我一下，哪還能拿出錢嗎？

你欠了一**債！”

白色的碎片點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鮮紅的血液順著女人的小腿漸漸往下滑，滴滴落在地上。

女人死死盯著男人，男人喝著酒臉上泛著紅暈，拿著酒瓶的手高高舉起，一場戰(zhàn)爭即將開始。

“你們倆夫妻能不能別吵了？

大中午的吵吵吵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轟轟轟的敲門聲并不友善，隔著厚重的鐵門也能聽到門外的怒火。

戰(zhàn)爭被迫停止，張南南看著男人漸漸放下了酒瓶，看著男人靜靜趴在沙發(fā)上睡著，她長嘆一口氣，放松下來，是的，她很害怕。

但也只是害怕。

她癱坐在地上，呼吸一深一淺，小腿上被劃開的傷口漸漸愈合了起來，至少沒有血再滲出來。

可是疼痛己經深深扎入骨中，張南南等了片刻，最后還是站起來，她將碎落在地的碗收拾干凈，望了一眼正在瞌睡的男人。

從最下方的柜子里摸出來一包紅色的塑料袋子。

隨后走進男人的房間，打呼嚕的聲音震耳欲聾，張南南發(fā)黑的臉上是平靜。

她臉上沒有血色，藏在皮膚底下的是一層層黑色蔓延出來，非常的枯瘦，大大的眼睛到顯得有些不協調起來。

張勇說的沒錯，確實一副死人的樣子，不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有一雙眼睛首勾勾的盯著他。

但張勇并不害怕，反而覺得她這樣子很丑陋，隔壁張阿姨曾經給她介紹過一個工作。

可慢慢她再也不出門，坐在家里日日復一日的給張勇做飯。